大西瓜

【足球同人】窒息深海 01

这篇超级无敌大爆炸剧情!佩服我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

929aeter:

足球同人,现实向,ABO




分级:R18




有怀孕,有生子,雷者勿入




高能预警:




本文部分剧情十分高能




为了不降低阅读体验




不能把高能预警详细写出来




只能笼统地说:




有非常难以预料的情节——非常搞事的情节,童叟无欺




有渣,有雷,有黑化




适合对剧情、角色、CP都十分包容,而且心大的朋友阅读




如在阅读过程中有不适反应,请及时关闭页面,切勿继续挨虐




如果继续看下去,请勿拍砖,谢谢




主角配角包括:梅西,施魏因施泰格,穆勒,拉姆等等




以上球员的球迷,不建议阅读本文




虽说这篇又雷又狗血,但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文看起来才爽……




真人无关!真人无关!真人无关!勿代入!








(本章预警:会提到巴西世界杯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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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人扼住喉咙,问他失败的感觉怎么样时,里奥只想笑。


那个夏天他过得很糟,那个夏天像仇敌一样试图谋杀他。


有几个瞬间,他似乎真的被无法战胜的东西杀死了,他在深渊下,在看似会永远绵延下去的绝望中。


失利是那堵倒向他的墙,与质疑、嘲笑、幸灾乐祸一起袭来,人们以欢庆的姿态观看他人的陨落和功败垂成,他的整个夏天满是奚落、嘲讽,仿佛错过这次机会就再无翻身之日。


他向着无底深渊不断下坠,同时他的生活像是被人撕开,分裂成两部分。


多数时候,他像从未经历过那场比赛一样,如常地应对一切,那时的他看上去和两个月前无异,可只要一旦被迫想起夏日的那场失利,他就会忽然恍惚起来。当时的痛苦又一次在身体中荡开,他回到人声鼎沸的赛场,耳畔回响着欢呼声,周身麻木冰冷。


在有诸多外界因素干扰的情况下,恢复并不像他想象得那么容易。但在无法思考的困境中,里奥意识到这里已经是最低点,他无法且不应当继续下沉。


正如无论多么辉煌的胜利和光鲜都会淡去色彩,失败带来的苦楚也迟早会远去,无用的讽刺、奚落和嘲笑更是不值一提。那只是一次征战,不是他生活的全部。


尽管类似的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但里奥还是惊奇地发现,他竟真的无法被击倒。


就在他几乎被活埋进地下时,里奥开始了抗争。无论他有多么沮丧、消沉、不甘和怨恨,他都不能就此认输,必须以若无其事的姿态爬出来。


 


回想起来,那个夏天始终是苦涩的。但若继续说下去,里奥会说那一年也没那么糟。


至少,到秋天,在气温骤降、叶子飘落的时候,他很快乐。


 


假期开始后,里奥独自在巴塞罗那住了半个月。他还没处理好情绪,不能让阿根廷家中的爸妈为他担心。但在巴塞罗那独自居住只让他的生活暗无天日,里奥提前了度假计划,并第一次花心思仔细挑选度假地点。他想去人少的地方,现在他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被人群包围。


在朋友的推荐下,他去了一处没有被完全开发的海岛。岛上人家不多,酒店也只有几家,食宿的价格却一点也不便宜。但好在游人少,阳光毒辣耀眼,景色静谧宜人,正合里奥的心意。


他依旧每晚都在噩梦中度过。他的梦精准地召集所有他不喜欢的时刻、不喜欢的面孔,让他厌恶、反感和后悔的事每天都在梦里重新发生。


第一天,凌晨醒来后里奥平静地梳理梦中的场景,确认它们不过是过去的阴霾;第二天,他告诉自己那些事就算再发生一遍他也不会害怕;第三天,醒了之后里奥干脆起床去海边踢球了。反正他睡不着,反正噩梦还会继续纠缠。


在月色下的海滩上踢球踢得大汗淋漓时,里奥终于感觉轻松了。足球像个糟糕透顶的情人——或许每件为你带来快乐与激情的东西都是这样——让你为它哭笑,甘愿被它折磨。


踢累了,里奥在海滩上坐下,球放在屈起的腿上,就好像他还在故乡。


 


酒店中的饭菜完全不对胃口,而小岛上餐厅不多,菜肴都是一路货色,里奥吃得十分郁闷,确认几家餐厅都不合胃口后,他只好去了看起来最吵的那家。点餐和等待时,餐厅里的喧嚣像轰炸机一样,客人们欢快地用里奥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畅饮,震得他耳朵疼,但食物端上来后,里奥就忘了这里有多吵闹,已经过去四天了,他第一次吃到合心意的东西。


快吃完饭时,里奥听见有人在叫他。最开始他没当回事,以为是在叫一个同名的人,但听到那声音又叫了两次“里奥”后,他还是抬起头来看了看,结果竟然隔着一群人看到向他招手的施魏因施泰格。


两家餐厅的露天用餐区挨着,中间隔着树篱挡开。里奥奇怪地看到施魏因施泰格在做手势让他过去。


反正已经吃饱了,过去看看他到底要干嘛也无所谓。里奥向侍者示意了一下,把钱放在桌子上,起身离开了。他绕过两家餐厅的小篱笆,走到施魏因施泰格的桌前。


“你好,怎么了?”


施魏因施泰格把他拉到自己旁边:“能借我钱吗?我忘带钱包了,什么都没拿就出来了。”


里奥这才知道他怎么会招手让自己过来、而不是他走到里奥那边。餐费还没给,侍者不会让他离开餐厅的。


“哦,这个呀。”里奥找出钞票递给他,施魏因施泰格长舒一口气,赶快结了账。


“和他们说回酒店取他们也听不懂,我正发愁怎么办呢,幸好你在这儿……你来多久了?”


他们离开餐厅向外走。


“四五天。”


“你自己来的?住在哪啊?”


里奥答了酒店名字,不意外地发现施魏因施泰格也住在那里,几家酒店里他们住的那家算是好的了,其他的都太老了。


“你到我那儿去,我好把钱还你。”他提议道。


里奥没再说话,跟着施魏因施泰格向他的住处走。他当然不需要对方还给他餐费,但施魏因施泰格不见得会喜欢欠人情给他。


一个月前他们刚刚在世界杯的决赛上厮杀了一场,双方人马与仇敌无异,在场外碰面仍有些尴尬。


虽然不讨厌施魏因施泰格,但里奥对和他有更多交流也没什么兴趣。


走进酒店,快走到施魏因施泰格的房门前时,他忽然停下,里奥也跟着他站住了。


“昨天晚上的是你吗?”


“什么?”


“在海边踢球的那个,大半夜的时候……可能有两点钟吧。”


里奥从没想过还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是我,你看到了?”


施魏因施泰格笑了。“我看到了,但太远、看不清脸……我只觉得像你,那时候不知道你在这儿,以为一定是其他人。”


“大半夜的你还能看出来是我?”里奥十分惊讶。


“你踢球的样子我还是能认出来的。”他笑道。


里奥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两人走到德国人房间门口,施魏因施泰格让他等一下,自己进去拿钱。


房门没锁,他推开门进去,里面冒出好几个人的声音。


“你去哪了?”


“起得那么晚,吃饭都能被落下,钱包手机都不拿就出去乱逛——”


“那个是……”


里奥吃了一惊。施魏因施泰格应该告诉他还有几个德国人在这儿的,现在里奥站在门外的走廊上,和拉姆、穆勒、默特萨克面面相觑。他们在房间窗口那侧打牌,双方隔了至少七八米,距离太远,就算不打招呼也不勉强,于是两边都没开口。拉姆好奇地看看施魏因施泰格又看看里奥,默特萨克和穆勒也盯着他。


里奥向走廊深处看着。施魏因施泰格很快拿着钱出来了,走到门口他才想起里奥和自己的队友们见面会很尴尬,赶快把门关上,然后对里奥道谢。


“你们队里很多人来这儿度假吗?”里奥问。


“就我自己,他们仨昨天耽误了航班,只能赶今天夜里的飞机,知道我在这儿就来烦我了,晚上就走。”


里奥点点头。施魏因施泰格又对他道谢,里奥客客气气地回复了他,继而离开了。


 


这一晚的噩梦更甚。


虽说已经连续几夜做梦,但这还是里奥第一次从睡梦中被惊醒,之前他都只是平平常常地醒来,这天晚上却是被吓醒的,眼睛“忽”地睁开,心脏剧烈地狂跳着。


他梦到自己失去一切,一夜间一无所有,他的俱乐部和国家队都不要他,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收留他,他甚至不能踢球了,他的腿不听使唤,难以移动。


从梦中醒来,里奥恼怒地抓着床褥。如果真要发生什么,就让它冲着我来好了,就让它发生好了,难道他会怕吗?这样在梦里反复惊吓他有什么意思?


恼了半天,里奥平静下来,梦里出现什么都是他自己的问题,哪有别人可怨。


因为睡不着,因为想要清清楚楚地让他的噩梦看到他还能好端端地踢球,里奥穿上衣服,又去了海滩。


月明星稀,海面闪着微光,波浪温柔地敲打着海岸。


里奥踏着沙子,踩进水中,皮球被踢出去又被他追上,或被海浪送回,里奥奔跑着,鞋子很快湿了。


吹起微风时,里奥踢得累了,抱着球在沙滩上坐下。


月色皎洁,温柔澄澈,恍若梦境。


在这样的月光下,似乎不会有任何坏事发生,时间缓慢地流逝,与海风一起拥住他。


里奥脱下鞋,躺在沙滩上,海浪温柔地抚弄着他的脚。


海洋悄声细语,微风扎着他的皮肤。里奥恍惚地看着月亮,细细品味万籁俱静的此刻,和孑然一身的自己。


他记不起上一次他温柔地、动情地亲吻某个人是什么时候,上一次又是在哪里,他满心欢喜与哀愁地拥着喜欢的人。但那发生过,他知道,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在他还为一个吻和一次约会欣喜若狂的时候。那时他的世界单薄又易碎,他还没长大,他对所有事都一无所知,他的前途与未来不甚明朗。


在看似拥有一切的时候,里奥仍没获得他最想要的东西。


在第一次为队友的孩子庆生时,他被婴儿软软的手握住指头,里奥诧异地和那个小生命对视,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他会有孩子,而且不止一个,他要像他的父母那样,组建一个热热闹闹的家庭……只是,已经过去了七八年,他越是期盼,在相反的路上走得就越远。


他想要完整的自由,想要孩子和家庭,想为他的国家夺得一切荣誉。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什么都没得到?那些冠军和奖牌并不是一切,可如果对其他人说出口,他们一定会将这看做是他无耻的炫耀。


风凉了,里奥坐起来。


我想给你最好的。想着遥远的家乡,里奥望着海面思附。我会给你最好的。这不是结束,他能做到更多。


月光冷了。陡然间,他对阿根廷和罗萨里奥的想念浓郁起来,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到家里,在罗萨里奥懒洋洋的阳光下睡着。


 


“你那样做太危险了。”


翌日中午,在昨天那家餐厅中又见到施魏因施泰格时,德国人一见到他就说道。


“什么?”


里奥抬起头来,施魏因施泰格已经在他面前坐下了。


“我昨天看到你夜里又去踢球了,还大半夜地躺在海滩上,万一忽然被海浪卷走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忽然有海浪?”里奥惊讶地反问,觉得德国人的想法太天马行空了。


“在海边什么事不可能?你那样太危险了。”


侍者给他们送来菜单,两人极其业余地说了几句对深夜海滩安全隐患的看法,同时很快点好了餐,然后才发现他们坐到一起吃饭了。


本来应该感觉尴尬,但或许是因为两人心中都无趣又坦荡,他们就这样在同一张桌旁坐下了,平淡无聊地谈起了假期。


“你的队友们走了?”


施魏因施泰格点点头:“一阵风一样,忽然闯进来,闹了我一天就跑了。他们去意大利……我也想换个地方了。”


“意大利吗?”


“太吵了,不想去。你有计划?”


“我要回家了,明天上午的机票。”


“阿根廷,”施魏因施泰格念着,“我还没去过呢。”


“别去,尤其今年,你是德国人,不会受欢迎的。”里奥提醒道。


施魏因施泰格笑了,吃了会儿东西,他问道:“阿根廷是什么样的?和巴西像吗?”


“不像,”里奥立刻答道,“没有哪个地方像阿根廷,没有哪个地方那么美——你不该问我,我是阿根廷人,当然认为自己的国家最好。”


“不见得,我可不能对你说德国是最美的地方,那儿没多少有趣的去处,气候也不好……这可是实话,要不然每年夏天德国人都洪水泛滥似的跑去南欧干什么,”吃了口食物,施魏因施泰格顿了顿,问道,“阿根廷有什么好吃的吗?”


里奥是最没资格说别人嘴馋的人,听他这样问,立刻头头是道地说了起来。说着美食,两人越说胃口越好,这顿饭吃的比平常都多。


或许因为话题全部过于无害,都是食物和度假,加之许久没有和人聊天的缘故,里奥觉得心情好些了。实际上,这些日子他很少说话。施魏因施泰格是德国队的人不假,但他并不惹人讨厌。


饭后两人一起回酒店,施魏因施泰格提起里奥半夜跑出去的事。


“晚上你还要出去踢球吗?”


“有可能。”


“干嘛就非选在大半夜不可?”


“睡不着。”


“真的?”施魏因施泰格诧异,声音流露出“这可不好”的意味,“怎么会忽然——”


他立刻打住话头,里奥只当做没听见,两人继续走。


踩着不甚平坦的小路,脚下的石头一步步地硌着脚掌,就好像光着脚一样。走得久了,脚下已经没有异样感了。


过去了这么久,其实早该放下了。就好像反复惦念会有什么用似的。


沉默着走回酒店,快走到要各自分开的转弯处时,里奥提起话头。


“比赛结束那天……谢谢你过来安慰我。虽然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施魏因施泰格惊讶他忽然提起这件事,听到后面,立刻笑了。


“什么——你都没听懂?那我不是白说了?”


“球场太吵了,你当时说的还是德语,我怎么能听懂?”


“我说的是德语?可——听不懂你还点头?”


“我只能假装听懂了,不然还能追着你问‘你刚才说什么’不成?”


里奥表情有些懊恼,施魏因施泰格笑得畅快极了。


“我也忘了当时说什么了,那天赛后的事想起来都晕晕乎乎的……但我很高兴你对我没有敌意。”


有敌意的话就不会同意和格策合影了,对对手哪来那么多感情……里奥胡乱想着,但也不得不承认施魏因施泰格比其他德国人看着更顺眼些,可能是因为他原本就是不错的人。


“我对你没意见。”里奥说。


这实在算不上是句亲切的话,但施魏因施泰格还是慷慨地笑了。


走到转弯处,两人道别,各自回了房间。


 


里奥干脆不再理会梦里又出现什么了。


这天晚上他仍在半夜醒来,梦中的压抑和愤怒填满了身体,似乎随时会让他像个火球一样炸开。但这次醒来后,他一秒钟也不去回忆刚刚梦到了什么,望着灰暗的夜空呆了片刻,扔开被子下床穿衣服。


深夜中借着月光再次走到沙滩上时,里奥见到了等在那里的施魏因施泰格。


“你特意不睡觉大半夜跑出来?”里奥问。


施魏因施泰格点头。


“但万一我今天晚上没出来怎么办?”


“我只是想试试,”他答道,“我在睡觉之前忽然想起来,如果有个可以和梅西私下单独踢球的机会,错过好像很可惜——而且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不在西甲,和你交手的机会更少。”


“你是冲着和我分胜负来的?”笑容从里奥脸上掠过。


“我只是觉得机会难得。”他答道。


里奥也不再说,嘴角的笑抿下去,一脚把球踢向他,施魏因施泰格立刻接住了。


独自踢球和与人对抗的感觉完全不同,里奥只恨前几天夜里怎么没人陪他,同样是在海滩上踢球,今天晚上痛快多了。


皮球滚到海浪上,滚到沙坑中,踢了快一个小时后,他们的鞋早就湿了,袜子上也沾了细沙。


两人气喘吁吁地坐到沙滩上。


“回家以后,”施魏因施泰格喘着粗气,“你可别再这样半夜踢球了,再把家里人吓一跳……”


“我也不想再这样了,”里奥答道,胡乱理了理头发,“说不定到时候就好了呢,不会再半夜醒过来了。”


施魏因施泰格望着月亮洒在海上的光芒,目光转到里奥身上。


“你真是在想世界杯?”


原本这问题不可能问出口,但刚刚他们踢球踢了快一个小时,而且只有他们两人参与,运动过后还兴奋的身体磨糙了神经。这时候大概没什么话不能说。


 “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忘掉吧。”里奥答道。他和施魏因施泰格踩到了同一个频率上,一个平平常常地问出来,一个若无其事地答出口。


里奥无法和队友谈这件事,也不能和朋友交谈。前者会和他一起沮丧,后者更糟——会安慰甚至怜悯他。这些东西里奥都不想要。到最后,和他谈起这件事的竟然是对手,而且他们都不觉得难堪。其他德国人可能会对此冷嘲热讽,但施魏因施泰格不会。


“其实我不说你也知道,很多事不仅靠实力,也依靠运气……德国队已经好几次亚军了,这次……”


里奥不知道这是否比所谓的“下一次机会”更能安慰人,但在这天夜里,他对这些话异常地不在意。


“或许吧,反正我的国家就在那儿,输也好赢也好,我都只能为她拼命。不然还能怎么办?”


里奥放松地抻了抻胳膊躺下。施魏因施泰格仍在一旁坐着。


海风越来越大时,他们回了酒店,道过晚安后各自回房间。刚一关好门,里奥就向床榻扑了上去。托施魏因施泰格的福,他今天快累死了,肯定能马上睡着。


 




上午,里奥匆匆离开海岛,赶去机场。


在飞机上,他做了个很长的梦。他在梦中重新经历了一遍不久前的起飞,梦中的他不知为什么对此热泪盈眶,就好像他是离开地球的宇航员,抛下纷乱、耀眼、让他又哭又笑的过去,一头扎进浩瀚的黑暗宇宙,不知何时才能踏上归途,他莫名地眼中盈泪,为他不知来路的旅途感激、欢喜。







凛冬拂晓56(大结局)

终章了是不是很震惊?

真人无关 勿代入

真人无关 勿代入

真人无关 勿代入



定制文,足球同人,架空,各种拉郎



CP:哈梅、C梅、布梅、猪梅、皮梅



以及涉及到一些孩子们长大后的戏份



依旧是ABO,依旧有怀孕生子情节



创作需要,作者超级放飞,各种狗血、各种虐,但千万谨记真人无关!大家看看就好,千万别当真!



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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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拂晓





里奥又一次在深夜中醒来了。就像他和施魏因施泰格第一次睡在一起时那样,他梦见自己送走的孩子,在梦里的滂沱大雨中追赶他,为他哭喊,为他心惊。

他不该在这时候醒来。刚刚那场许久没有过的性爱甚至激烈到荒唐的地步,他应该就此睡过去,一直到中午才醒来才对。若是许多年前,他一定会这样。那时候并非没有忧虑,那时的苦恼和烦扰和现在一样多,但他只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不怕。

他在漆黑的夜里睁开眼,花费了几个日夜那样漫长的时间才理清思绪。二十二年过去了,他和施魏因施泰格并非初识,他在驶向巴塞罗那的船只上,而非巴萨的皇宫里。

黑暗中一无所有,他还是睁着眼,期盼着想要看到什么。这是真的吗?身体上疲乏脱力的感觉提醒着他,这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他还能体会到纯粹的感官享受,在那一切之后?难道他不是应当失去一切才对吗?

施魏因施泰格就躺在身旁,双臂抱着里奥,就好像他们仍在初识那天,就好像他们从没有过争吵和决裂。

蒂亚戈说的对,他已经失去得够多了,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对安德烈生气也好,对施魏因施泰格恼火也好,有再多不快,他们也都是他的家人。

在脑海中,里奥一遍遍想着那些名字。从孩子们开始,再到孩子的父亲,无论是失去的还是仍在他身边的。他曾经或现在拥有他们,他们是他存在的证明,他们会是在他的葬礼上为他悲痛的人。

在米兰和克里斯之后,里奥再不能把家人的存在视作理所应当。他们随时会消失,他们时刻都有可能远走,一场意外或疾病,一次天灾或人祸。他拥有一整个国家,但他无法掌控任何人的命运。他曾有过许多恼怒和执念,但到了现在……也没有太多事可在意了。

他想马上见到蒂亚戈。过去的一年里他总是对孩子不冷不热,他无法不去想是蒂亚戈杀死克里斯。在军营演习时蒂亚戈穿上一身盔甲,里奥看着刺眼,甚至无法和他对视。他知道蒂亚戈并不知情,却仍责怪了他许久。回到都城后要和他好好聊聊,这一年都冷落他了。

安德烈看似与他和好如初,但里奥看得出,那孩子变了,与自己相处时也和从前不同了。他将自己和他的距离拉开得更远,仿佛随时做好了再次被母亲抛弃的准备,与他交谈时安德烈恭恭敬敬,却心不在焉,似乎在示意就算里奥现在宣布断绝母子关系、他也只会不做声地离开。他再不会信任自己了。但里奥仍想和他谈谈,不需要特意去聊什么,只是问问他在慕尼黑的生活,他现在的处境,他需要什么,自己能为他做什么……和好如初自是不必指望,可他仍是里奥的孩子。

想了好久,里奥又困了,听着施魏因施泰格均匀的呼吸自己也合上眼睛。还有巴斯蒂安,再不能和他争执了……回到都城后应该和杰拉德去其他地方散散心,别让他总是在宫里憋闷着……



里奥和施魏因施泰格在中午来到餐厅时,马代奥和安德烈已经在等着他们了。马代奥附在安德烈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见到两人走来,马代奥不再说话,对两人笑着问好。

“你们在说什么?”里奥问。

“我让他到都城后和卢卡见见面,”说着马代奥就笑了,“妈妈,你不觉得他们很相配吗?卢卡也是一头金发,还正好比他大几岁。”

里奥好久都没想过安德烈的婚事了,这样一想忽然发现拉玛西亚确实有好得不得了的人选符合安德烈的喜好,比他大上五六岁、未婚又家世好的男孩有好几个。但他也隐约想起安德烈对于和拉玛西亚人结婚的意愿不高。

“你想吗?”里奥问,“你好像更喜欢慕尼黑本地人家的孩子,是吗?”

施魏因施泰格担忧地看了一眼安德烈。他并非更喜欢拜仁的人,而是他好像谁都不喜欢。

“没有,”安德烈微笑,眼睛也笑盈盈地望着母亲,认定了一切都无所谓,“我愿意见他——或者任何您安排的人。”

但里奥确信自己几年前确实知道安德烈不想和拉玛西亚人结婚,只是安德烈现在笑着,顺从地说他同意,自己也不好对几年前的一个印象刨根问底。

“我知道,”马代奥说道,他望向施魏因施泰格,“安德烈还是和拜仁的家族结婚最稳妥吧?但现在根基不稳,可以让他只是从巴塞罗那带一两个恋人过去,巴萨不会要求拉玛西亚人一定是正室,等到安德烈地位稳固了,您再选慕尼黑的家族让他大婚,”他看向母亲,“是这样吧?”

“我没意见。”里奥答道。

“当然可以,”施魏因施泰格回答,“你说呢,安德烈?”

这一次他至少有些诚意,安德烈故意停顿几秒钟,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做出认可的态度。

“这样也好,我都同意。”

“太好了,”马代奥说道,“一回去我就让卢卡进宫……如果你们真在一起了,你可要对他好。”

安德烈的笑容更深了。“那是自然。”我会同意他在外面养无数个情人,我会给他地位和金钱,他会很快乐。

里奥没高兴得那么早。他还记得在马赛时听见安德烈说的那些话。

马代奥在饭桌上开开心心谈起蒂亚戈还未出生的宝宝,还说莉亚的肚子很大,说不定是双胞胎。

吃过饭后,里奥还惦记着安德烈的婚事,他在房中想了一会儿,还是去找安德烈了。

仆人打开门时,安德烈正从床上坐起来。

“母亲。”他站起来。里奥示意他坐下,拉过床边的一把椅子坐下。

“怎么刚吃完饭就躺下?困了?”

“就是犯懒,”安德烈微笑,“您中午过来有事?”

里奥点头,“上次我听到你和你爸的对话,感觉你连一个喜欢的人也没有过,这次和拉玛西亚人结婚,你真的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不然怎么会答应马代奥?”安德烈回答。

他仍带着没心没肺的笑容。

“我不希望你结婚以后不快乐,”里奥说,“我和你父亲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是政治婚姻,当初本打算让他和萨拉戈萨亲王结婚的,那才是政治婚姻。”

“我知道,”安德烈做出认真的样子点点头,“我会喜欢和您安排的人在一起的,”他笑笑,补充道,“您可以多安排几个人,也让我能挑选的对象多一点。”

他并没有非常努力地对自己的假笑做出掩饰,里奥看出他笑容的虚假却不好道破。

烦躁起来,里奥直接问道:

“你喜欢过任何人吗?还是说,虽然你今年二十一岁,但你一个真心喜欢的人都没有过?”

安德烈的笑容浮在脸上,他原打算一直假笑下去,但看着梅西的眼睛,他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像逐渐熄灭的火光,在火燃尽后,只剩下一滩留着黑色灰烬的雪。他看着梅西,看了好久,最终苦涩地、嘲笑自己一般地答道:

“为什么您这样问?”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飘忽却沉重,“因为我像是没有感情的人吗?还是我看起来无法被伤害、所以像是不会动情?”

梅西被他忽然变得阴沉的语调和情绪吓了一跳,“安德烈……”

安德烈在床上坐着,头也垂了下去,他像个忽然破裂的瓷器,浑身上下都是裂口。

“你怎么了?”梅西坐到他身旁,手轻轻碰着安德烈的后背。

“别问了,妈妈,”安德烈露出淡淡的笑容,“我们不谈这些。”

梅西没有马上开口,思附半天才谨慎说道:“我希望你幸福,不想看见你和不喜欢的人结婚。”

这句话让安德烈只想嘲笑他。幸福什么时候成了那么轻易的事?

“您不用担心,我会过得很好,”他梦呓一般说道,“我会结婚,这件事不能耽误,我需要其他家族的力量,也需要巴萨的帮助。”

“我会帮你,”梅西说,“但我更希望你快乐。”梅西温柔地吻孩子的脸颊安慰他。安德烈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笑得断续,像是在哭,也像是疯了。

“很多事我们都不能强求,母亲,这件事也是,”他笑着抹去眼角的泪,“别管它了,顺其自然吧,我会快乐,我现在就很快乐。我和您和好了,不是吗?这不是最值得高兴的事吗?”

他笑着,笑出了眼泪,梅西心如刀绞。

“告诉我你怎么了?”梅西问,“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安德烈只是摇头,泪光在眼中晃动,嘴角勾着笑。

是您把我变成这样的,您还不知道吗。您忘了您是怎么抓着自己儿子的头发告诉他你不要他的吗?连母亲都可以这样伤害自己,还有谁不能?还有谁值得信任?他怎么可能相信会有一个外人真心待自己、和他一辈子相爱?

“什么也没发生,妈妈,我只是最近过的不顺心罢了。我没疯,别担心。”

梅西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可孩子什么都不说,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抱着安德烈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安慰他。安德烈犯了错不假,可看到自己的孩子这幅疯癫的模样又有几个人能忍心、能无动于衷?

“我希望知道你到底怎么了,让我帮你,安德烈。”

安德烈笑得更厉害了。



那晚里奥对施魏因施泰格谈起安德烈的婚事,但没提起安德烈对他说的话。

“婚事还是再拖几年吧,安德烈年纪还小。等他再成熟些再安排约会对象,不用急于一时。他现在的心态也不适合恋爱。”

“而且现在他也没时间,”施魏因施泰格答道,“等几年也好。”

“我只盼着他像我们当初那样,不用谁安排,自己就喜欢上某个人、转眼间就在一起。”里奥叹道。

“那样的好事怎么会每天都发生?”施魏因施泰格笑道。

里奥和他说笑一阵,然后枕着他的胳膊,很快睡着了。

让安德烈和拉玛西亚人在一起会是个好主意。就像他和施魏因施泰格这样,见面时间虽少,但他们确实喜欢彼此,也喜欢对方的陪伴。

即使距离遥远,里奥也不得不承认,他对施魏因施泰格的感情并不比另外几人少,身份限制了他们的来往,但一旦条件允许、一旦有更多时间独处,里奥总能在施魏因施泰格身上发现那些最初让他为之着迷的东西。

这次走水路回巴萨,里奥终日都和他在一起,船上只有他们的孩子,没有各自的其他伴侣,他们的感情忽然有了一个几乎是完全不受拘束的环境,在为国事操劳时,在以为自己不可能再体会到哪怕一点稍微炙热的感情时,里奥陷进这份荒唐的、重燃的恋情中。

里奥被忽然回归、忽然升温的恋情惊吓。他和施魏因施泰格少有这样独处的时间,多数时候他们的见面都在巴萨皇宫里,那里有里奥的其他伴侣和孩子们,虽说别人都知道他们是恋人的关系,但两人还是要克制,在与皮克大婚后,施魏因施泰格减少了来探望里奥的次数。他如果来了,里奥理所应当要花时间陪伴他,施魏因施泰格不想让里奥困扰,安德烈每年都来探望梅西,施魏因施泰格却总是隔上两三年才来一次,但他本人从没有过宠爱的妃嫔。

里奥开始感到快乐、感到轻松。这让他不安。因为他的安排、他的抛弃、他的管教疏忽和种种他认为自己犯下的错,他失去了两个孩子,在意识到整件事带来的困扰不会结束时,里奥甚至感到安心。这是他应得的,自己做错了事、间接害死了孩子,那么就算是余生再也体会不到快乐也是理所应当。但那些惨痛的色彩正在淡去。



梅西在梦中迈上一级级被磨损的台阶,他从未来过这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台阶的尽头处有一扇门,他走过去,踌躇片刻推开了,看见漆黑的房间里坐着一个人。梅西犹豫着关上门,向他走过去。

“我看不到你。”梅西说。当他想再向前走一步时,那人向后缩去。他似乎坐在一张沙发上。

“就在那里吧。”克里斯说。

梅西在昏暗的光线中站着,在几步之外看着克里斯在黑暗中的轮廓。他的衣服似乎很宽大,不合身。梅西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梅西不能对他问出任何一句话,他甚至不应该站在他面前。在克里斯眼中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抛弃孩子、将米兰的死责怪到他身上,并在临死前也不给他一句原谅。他还记得克里斯死在自己怀中的情景,他的身体被雨水浇灌,又湿又冷。回想到那日总会让梅西悔恨不已,最初那画面如梦魇般困着他,想到自己抱着刚出生的克里斯、为他洗澡、为他穿衣服的情景,梅西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对他那样绝情。

他宁愿孩子一直恨他,永远不原谅他。因为自己不值得原谅,他不承认克里斯是自己的孩子,他让他含恨而终。可他爱着他,尽管迟了很久,尽管这样的爱也已经再无用处了。

他哭了很久,在以为不会再哭之后,梅西在梦中却无法不流泪。

“我什么都不要了,”他压着带哭腔的嗓音说,“我只要你,生下你之后我就把你带在身边,无论我在皇宫还是军营。我不会把你送走,我会养大你,再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做出对你不公平的选择,我会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孩子,我爱你,在乎你,我会照顾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不是我的生活。”克里斯说。

“让我补偿你,至少给我个机会。”梅西心焦地补充道。

克里斯并不回复,他在黑暗中动了动,衣服窸窸窣窣地响着。梅西想起将他送走时克里斯身上包裹的小斗篷,衣料柔软的触感就在手边,梅西收紧了手指。不,这一次他不会再把孩子送走。他要为克里斯穿上巴萨的小外套,将他包裹在红蓝色的毯子里带回军营,带回皇宫。

“我不会让你带兵,”梅西继续说道,“你会在巴萨平平安安长大,不会有人欺负你,以后你也不用去军营。如果有战乱我会去摆平,你只要安心留在皇宫里,会有人照顾你……不,我还是带着你,你和我一起去军营,我会陪着你的,在练兵和巡逻之后我会一直陪你玩,你想要什么玩具我都会送你……”这样他会被宠坏的,梅西想着,但就算宠坏也没关系,他就是要让克里斯在自己身边长大,就是要宠坏他。

“妈妈,”克里斯打断他。

“什么?”梅西赶快问。

“我不要什么,”他柔声说,梅西从未听过他的声音这样轻,“只要你让我再这样叫你就好。”

他的话让梅西泪水不断。那就是他要的?他不怨恨自己吗?不说“永远也不原谅”这样的话吗?他只要这些?这样简单的愿望就够了吗?

可在他在世的时候,自己连这样微小的愿望都不满足他。

他始终是个太好太好的孩子。或许是自己不配做他母亲。

梅西在黑暗中颤动,肩膀发抖,泪水不断滚落,眼睛又疼又烫,他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来,不住哽咽。

“让我再看看你。”最终能开口时,他说道。

克里斯并马上没回应。过了很久,他在黑暗中动了动,光芒缓缓覆盖到他身上,黑暗尽数撤去。

他穿着件纯白的衣服坐在低矮的沙发上,领口大大开着,露出来的颈子和胸膛上没有刀剑留下的伤口。他抬起头,虔诚地望着梅西,像十岁那年在红毯上第一次见到母亲那样。

他的脸上没有伤疤。

梅西抱住他。

他在梦中喜极而泣。



尾声



里奥又醒了。

船只在黑夜的海上向巴塞罗那航行,海浪声从船舱外传来。他想坐起来,离开施魏因施泰格的臂弯费了些功夫,他紧紧搂着里奥,里奥试着翻身,又被他抱住,好一会儿里奥才慢慢移动到床边。

他披上斗篷,在夜色中离开船舱,走上甲板。海上弥漫着浓雾,让他浑身湿冷,但他还是想在寒冷中再留一会儿。

以确定这一切是否是真的。

没有人愿意离开暖热的床榻到寒夜里去,里奥也不想,但他更想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是否是真的。就像二十一岁那年施魏因施泰格忽然出现时,他以为自己已经不知道如何去恋爱了,然后就与拜仁的君主忽然陷入热恋。现在熟悉的苦涩和悲痛正在减弱,也让他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寒冷让里奥抱紧了胳膊,他甚至想蜷缩身体、让自己暖和一些。这正好,正是他要的,寒冷和清醒。

冷雾钻进身体,天空中没有繁星,半分光芒也没有。里奥站在甲板上向漆黑的夜中望去。他的孩子,他没有忘记他们。

熟悉的痛苦袭来,可惨烈的过去已经不能再带给他像原来那样深的痛苦。时间冲刷了一切,他不会永远对未来惴惴不安、对过去悔不当初。微小的幸福让他有负罪感,可他放不下那种感觉,知道自己只要回到房间里就能见到施魏因施泰格、就能再睡在他身旁,里奥心中就只剩下安心的感觉。

冰凉的雾气让他手脚发冷。这是真的,他确实失去了孩子,但他并没有失去一切。

里奥几乎想不起自己的童年是如何度过的。他很早去了军营,在金戈铁马的边境仓促地长大,进入少年时代。他有那样多朋友,由此拉玛西亚甚至先于巴萨成了他最初归属的地方。他在边境带军打仗,灰头土脸地回到都城,和朋友们相聚,在胳膊上包着绷带的时候与他们举杯共庆胜利。那时的未来总是充满变数,忧虑比现在更甚,他却不知道害怕,一味拼下去,我不怕,他总是这样说,告诉他的朋友们,对哈维这样说,对普约尔这样说,他要去打仗,要去应对居心叵测的政客和各地的亲王,那时他还将受伤看做荣耀,将疤痕看做勋章。

尽管要和大臣们纠缠,尽管要带领队伍冲破敌军的包围,但那时里奥仍认为他的世界很简单。事情接连发生,他只需要一件件去解决就好。将一切变复杂的是他和罗纳尔多的相遇,以及那之后带来的孩子。里奥的感觉被怀孕与生育彻底冲洗一遍,他甚至也认为在那之后自己变了。他送走孩子,这是意味他并非无所不能的最好证据,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亲自抚养。抛弃孩子其实也是他自己对责任的推卸不是吗?既然做了,为什么不承担?把他带回巴萨抚养,顶着压力、在有一个私生子的情况下保住储君的位置并且按计划即位……那样做的风险太大,里奥知道自己可能失去一切。他舍不得孩子,可他更在意的是巴萨,是拉玛西亚。他不能让拉玛西亚众人多年来的努力因为自己的一次意外付诸东流。

传闻中总说他如何战无不胜,但里奥知道他有别人不曾得到的好运。他有哈维,他有布斯克茨,他有皮克,他们帮助他,捍卫他,无论是最初作为朋友时还是在结婚后。他们让自己多了三个孩子,一个稳重从容,一个聪慧可爱,还有一个正如人们所说,仿佛被神灵选中。看着他们长大是件奇妙的事,马代奥刚出生时蒂亚戈趴在他身边,好奇地摸弟弟的手,紧握着不愿松开,而仿佛只是一瞬间,他们就一起惊讶地迎接金发宝宝安德烈的出生了,再后来是米兰,蒂亚戈爬上床抱着他,马代奥不敢抱,只轻轻地用软软的手碰他的嘴唇和脸。米兰忽然哭起来,马代奥吓了一跳,躲进里奥怀里,担心弟弟哭起来是自己惹了祸。

施魏因施泰格的出现和罗纳尔多一样在意料之外,带来的孩子也是。这一次里奥至少不用抛弃他。孩子远在拜仁,里奥几乎从没为他费过心,长大后那孩子间接带给他最大的打击。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原谅他,现在,为了国家,还是其他什么,里奥不愿想了,他仍是接受了他,尽管一切已经不复当初了。

每一年巴萨都会发生许多事,每隔几年里奥都会发现自己处于不同于以往的境地中,时好时坏,也有时根本无法用好坏来断定。国内的纷争、地方的叛乱与镇压,一年风调雨顺,一年国库告急,他们与邻国交恶又和好,国内经济一时繁荣、一时又无法维系。还在做储君时里奥将即位看做终点,登基后才发现成为统治者只是个开始。

他的孩子有三个长大了,也有两个过早埋葬。有些人一生也不会经历的体验压在里奥身上,他曾以为自己挺不住了,就此垮掉,手里的权力也交出去,绝望时他认为自己的一生也就这样结束了。

可事情并非如此。

再过上三四天,船只就会抵达巴塞罗那的港口。他会带着马代奥,和施魏因施泰格、安德烈一起下船,蒂亚戈会来迎接他们,他身边已不会再站着米兰了,却会有蒂亚戈的妻子和几个月后即将出生的孩子。到了明年,蒂亚戈便会抱着他初生的孩子给自己看,里奥可以为孩子取名。任何他喜欢的名字。克里斯,或米兰,或任何已经离开的人的名字,就好像他们还在自己身旁。

在那之后就是马代奥和安德烈。

在他以为所有事都已结束的时候,世界无情又温和地继续着,米兰和克里斯的死没让一切终止,里奥的孩子们会带来更多生命,一切都在延续。

待他回到房间里,他会见到施魏因施泰格还在床上睡着,第二天他们仍会一起醒来,亲昵地聊着天,商讨未来的种种计划;待他回到巴萨,他会见到皮克、哈维和布斯克茨,他亲密的朋友、一直以来的伙伴和恋人,他们还有许多事要做,巴萨仍需要他们的治理;待他们回到巴萨,马代奥和安德烈会见到蒂亚戈,他的三个孩子,他们和世上的其他孩子一样,他们长大,他们犯错又改正,他们让父母失望又欣慰,他们将是巴萨和拜仁未来的统治者,他们也会像自己曾经那样,接过王冠,治理国家,他们犯错,腹背受敌,他们继续成长,处理政务、军务都游刃有余……但他们还需要自己的帮助,他仍旧是孩子们的后盾和靠山,如果有必要,他可以代替他们出征,为他们击退强敌,扫平障碍,他不能再看着骨肉战死沙场。除了孩子和爱人,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夜风越来越冷,浓雾逐渐散去,寒冷渗入骨髓。

这一切都是真的,它们确实可怕,但他也确实不会被打垮。于是到最后,他还是那个无畏的梅西。

里奥站直身体,漆黑的夜幕上露出一两颗星辰。黑暗越来越浓,天要亮了。








end

凛冬拂晓54

真人无关 勿代入

真人无关 勿代入

真人无关 勿代入



定制文,足球同人,架空,各种拉郎



CP:哈梅、C梅、布梅、猪梅、皮梅



以及涉及到一些孩子们长大后的戏份



依旧是ABO,依旧有怀孕生子情节



创作需要,作者超级放飞,各种狗血、各种虐,但千万谨记真人无关!大家看看就好,千万别当真!



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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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拂晓



第四十章



马代奥又一次带着海风走进船舱时,梅西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在这之前马代奥只在国内带兵打仗,去过巴萨与图卢兹和皇马的边境。

有些孩子少年时就老成,有些却在长大后也还带着孩子的模样。马代奥是巴萨的皇子和将军,但少数时候他还是会露出些孩子气。梅西越来越喜欢这次带马代奥一起出门的主意了,如果是蒂亚戈,他恐怕会在船上忙于处理政务,无暇放松,但马代奥和哥哥不同,出海远行和去另一个国家都让他感觉新奇。

马赛的旧王故去,新王即位后大婚,在邀约各国参加婚礼的同时也借此机会洽谈合作。梅西原本不想去,想让布斯克茨代替,但蒂亚戈劝说他出门去走走。此时距离米兰去世已经快一整年,蒂亚戈说现在天气好,出门散散心正是好时候。而且坐船不累,比坐马车出门方便多了,而且散心对身体也好。

“我都好了,不用散什么心。”梅西答道。

“您就去吧,和马赛好好谈谈,他们邀请了那么多国家的人,您亲自去,说不定能多和几个国家合作,这对巴萨也有好处……让马代奥陪您去,他整天呆在军营里怪没意思的,要是您不去的话他也不会去,您带着他,说不定还能顺便把他的婚事定了,让哪国的公主嫁过来……”

蒂亚戈说动了梅西,待国内准备好船只后,他和马代奥一起出发了。乘船出门比旱路舒适许多,没出发时马代奥还是闷闷的,认为只是和母亲去国外办事,但上船后马代奥立刻开心起来,他从没来过船上,对什么都好奇,在船舱内外走了好多遍,回来对梅西滔滔不绝地讲他都看到了什么。

马代奥在米兰去世后比从前话更少了。他痛心失去了米兰,也痛心安德烈的背叛。梅西听说安德烈离开时和马代奥说了话,还抱住他险些哭起来。梅西知道整件事对马代奥有很大影响,他不像从前那样快乐,一整年过去,他恢复得很缓慢,但这次出行成了最好的契机,马代奥笑得多了些,见他开心,梅西也感觉轻松了。

抵达马赛休息两天后,梅西和儿子一起参加了新王的婚礼,在婚礼之后他们还会在这里停留一个星期,马赛和各国分别商谈不同的合作,在这期间梅西见到了施魏因施泰格和安德烈,但也只是在婚礼上匆匆一瞥,梅西多看了安德烈几眼,但仍没和他们交谈。

黄昏后吃过晚饭,马代奥拉梅西出门散步,他们在住处旁的花园走着,马代奥提起婚宴上见到的安德烈。

“他好像忽然长大了很多,没有原来的孩子气了,”马代奥说,“你还生他的气吗?”

“不提他们,”梅西说,“合作都谈完我们就回去。”

“说不定你已经不生气了,”马代奥继续说,“安德烈不是原来那样子了。”

这次梅西没答话,马代奥识相地不再说下去了。无论如何都是安德烈有错,纵使是自己的孩子,梅西也不会那么容易原谅他。两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看水中大大小小的鱼儿,好一会儿没说话。过了半晌,梅西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也不算是在一起,别问了,爸,都分开了。”

听到是安德烈的声音,梅西回过头去,一层厚厚的树篱遮挡了他们,安德烈和施魏因施泰格不知道这边有人。

“以为你们能结婚呢,”施魏因施泰格叹了一声,“我还挺喜欢他。”

“怎么可能结婚……我们就是见过几次面,根本没在一起过。”安德烈又强调道。

“你总是喜欢比你大几岁的,”施魏因施泰格说,他忽然想到什么,顿了一下说道:“你记得阿隆索家的女儿吗?她也比你年纪大。”

“您又忘了我不喜欢女孩,”安德烈叹道,“别总操心我,自己都生病了天天吃药、还有心思管孩子,”听声音安德烈在施魏因施泰格背上拍了拍,“你还把我们的医生也传染了,好好地出趟门……”

安德烈“责怪”起父亲不小心生病,梅西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发现自己对安德烈所知甚少,他从没问过安德烈的恋爱,也不知道他喜欢男孩女孩,更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忽然得知这些竟然是一场偷听后知晓的。

“年年去巴萨也没生病,来趟马赛倒染上风寒了。”施魏因施泰格叹道。安德烈没接话,似乎不想提到巴萨。

“你再这样我很担心,”好久后安德烈才开口,“回去以后你好好听医生的话,别忙着这个那个整天累得自己团团转,不是还有我吗?交给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高烧那几天我差点被你吓死,医生查不到病因,你的烧也不退,还有人问我你要是好转不了怎么办,我气疯了,转手就一个巴掌打过去……好久都没发火了,都是被你吓的。”

“不是都好了么,还惦记,”施魏因施泰格说,“谁问你的?”

“哪个弟弟最惹我烦就是哪个问的。”安德烈说。

梅西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竟不知道安德烈说的是谁。他知道安德烈在拜仁有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但对于他们关系如何、哪个和他亲近、哪个和他疏远一概不知。安德烈不提,自己也从没问过,根本不知道他在慕尼黑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国内的事你都别管了,算是为我着想,行吗?”安德烈问,“天天操心那么多事,也不看看自己身体什么样。万一你出事,让我在拜仁怎么办?我流着一半拉玛西亚的血,没有纯拜仁血统,哪个弟弟妹妹不对我虎视眈眈?他们身后的家族都在慕尼黑,还不知道我们和巴萨的事,要是哪天他们来真格的,我一个人能斗得过他们中的哪个?我确实在按照您说的笼络我自己的人,可您也不看看我才多大、就算拉拢,能拉拢过来多少?积蓄力量也需要时间不是吗?我不是说想让您给我更多权力,我就指望您别总生病,好歹我为什么事心烦的时候也有个人能说话。”

安德烈的语气忽然沉重了许多,施魏因施泰格沉默片刻,答道:“别操心了,我没事,我马上好起来不就行了?”

安德烈应了一声。

施魏因施泰格问:“你那些弟弟妹妹也没少给你添堵,是吧?我听过一点儿风言风语,你什么也不说,我也一直没想起来问你。你受了不少委屈,我竟然都忽略了。”

“我不想搭理他们,”安德烈答道,“我知道他们也是您的孩子,但我们就是关系不好,我没办法,也不想改变,有时间和他们搞好关系不如把国事弄出个条理。我也不想总对您说今天谁又怎么惹了我,我能解决。”

半晌后施魏因施泰格叹道:“幸好国内还没人知道巴萨的情况。”

“不用指望巴萨了,”安德烈答道,“纸包不住火,两三年不去巴萨,所有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了。等不到国外有动静,国内就先乱了。我不会浪费时间,这几年也一直在积蓄力量,我不用指望谁,自己就能做好。”

“通过结婚呢?”施魏因施泰格问,“有个慕尼黑本地的家族,处境会好很多。”

“还不是要等力量强大了再考虑结婚?不然谁会想嫁给我?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我即位了别人都会想办法把我推下去。等到我力量足够了、没人能打我的主意,到时候想和哪个家族联姻不行?”安德烈停顿一下,忽然笑道,“其实我不用担心,结了婚我也不介意对方在外面养情人,他还能荣华富贵一辈子,想干什么干什么,去哪找这么好的事,想跟我结婚的人应该从城内排到城外那么多。”

“说什么呢?”施魏因施泰格问,“什么叫不介意对方在外面养情人?”

“不然我还能怎么样?拴着人家一辈子?”安德烈问,“谁又想和我长相厮守了?再说婚姻不就是那么回事吗,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忽然破裂了,别怪我说话直接——您和梅西不是现成的例子吗?”他停顿一下,轻快地笑道:“所以呀,我们就别说这个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走吧,风凉了,别动,你领子这儿……好了。”

梅西留意着声响,两人站起身离开了。施魏因施泰格还在说着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

马代奥一直没说话,他仍望着水中的鱼。过了一会儿,梅西也站起身来,和马代奥一起回去了。



再与施魏因施泰格和安德烈见面时,梅西特意留心了他们。施魏因施泰格因为这几日病着,面色不好,但病情并不严重,只是感冒,安德烈则愈发让人心焦了,他像是忽然长大了许多,更从容、更镇静,却也更让人难以接近。他固然能与他人游刃有余地交流或处理棘手问题,但他的玩世不恭比从前更甚,而且混合了一分阴沉,他身上有一种任何东西都无法伤害他的保护,而这种保护像是因为不在乎一切得来的。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信任。以前安德烈有这样的倾向,却从没这样明显。

那时他还有在乎的事,或许现在已经没了。

在不得已必须交谈的场合,梅西和施魏因施泰格打了招呼,在众人面前客套了几句。连日来都是从容模样的安德烈仍旧表现得体,但只有正在和他们交谈的梅西与马代奥才知道,他甚至都没看两人一眼,他的目光谨慎地停留在对方的衣领或肩膀处,有时他微微歪着头,做出倾听的样子,但一次都没和他们有过目光对视。梅西和马代奥看得清楚,那并非出于傲慢,而是出于对自己的保护。梅西甚至发现他在微微发抖。那短暂的几分钟里梅西确实有些后悔,他的拒绝和不原谅把孩子变成什么样了?

安德烈的礼貌和恭敬无可挑剔,他陪着施魏因施泰格和自己说完话,礼貌道别后离开了。梅西望着他肩膀轻微发颤的背影移不开目光,那毕竟是他的孩子。

梅西没提起拜仁的父子两人,但在听过他们的对话之后他的心情显然和原来不同了。第二天他们不得已说话时安德烈的表现更让他担心。他没忘记米兰,也知道确实是自己提出两国断交、并和施魏因施泰格、安德烈都再无联系,这就是他们见面时安德烈应当表现出来的样子,可当真正看见他们时,安德烈的表现和处境都让梅西有几分心软。

晚上吃过饭,马代奥陪梅西聊了会儿天。过了不多久,马代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天还早呢,我去看看安德烈。”

他不是对梅西说话,如果梅西要拦他就一定告诉他不许去,但梅西像是没听见他说要去看谁似的,由着他出门了。

到了拜仁的住处,马代奥去安德烈的房间找他。通报后仆人带着他进去,安德烈笑盈盈地迎接了他,但这次却是防备着的,仿佛不敢和他太亲密。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安德烈笑道,“去年离开巴萨的时候还以为再见不到了呢。”

他的笑容淡,看到马代奥也不像从前那样欣喜,反倒还带着愁绪。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问了几句最近的情况,马代奥问道:“你父亲病了吗?”

“快好了,”安德烈答道,仆人给他们端上了茶,“几天就没事了。”

“蒂亚戈结婚了,你听说了吗?”马代奥提起这件事。

“听说了,”安德烈仿佛并不在意,“你呢?也快了?”

“还没有。”马代奥回答。

去年梅西和拜仁的父子两个断绝关系,现在他们兄弟说起话来也有些别扭,安德烈似乎只想避开他,尽快结束对话。马代奥原本就不是健谈的人,以前他们在一起时总是安德烈主动说个不停,现在弟弟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喝着茶,安德烈望着地面,神色黯然。沉默半晌后,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

“我带了件东西,”他说道,然后起身去找,在行装里翻着,“也不是故意要带的,但只是想到有可能碰到你或者蒂亚戈……或者交给你母亲的侍从或者仆人托他们带过去也行,但我没给他准备,反正他是不会要了……”

安德烈找出两个袋子递给马代奥:“我得了一对匕首,但我不爱用匕首,你知道……我记得你有,但这对挺漂亮的,又精致,送你和蒂亚戈也正合适,一人一个。我没用盒子装,我们从旱路赶过来,坐马车也带不了许多东西,我就只用袋子装了。”

马代奥看了看那对匕首,确实精致,对安德烈道谢后,他略有些过意不去:“我忘了给你带礼物……”他说道。但这实际上并非全部。一来,他不确定是否能见到安德烈,二来,在还未与他见面时,马代奥想起他时的心情和现在不同,没见面时他还没原谅安德烈,但现在已经于心不忍了。

“没事。”安德烈答道。他又不说话了,不问母亲最近如何,认定了既然梅西不要他,自己也就不该对他自作多情。

“你和我去巴塞罗那吧,”马代奥忽然有了主意,“你父亲不是病了吗?等会议都结束之后他也不好在马赛住太久,你们从旱路过来,赶路不方便也不舒服,对他养病也没好处,我们坐船回巴塞罗那,距离不远,也免得在路上花太长时间……等你们回去的时候可以先坐船,能走水路了再坐马车。这样舒服多了。”

安德烈忽然怔了,表情凝固在脸上。他露出奇怪的神情望着马代奥,仿佛怀疑马代奥在说疯话。

“你知道我不能去。”安德烈尴尬地笑着。

“母亲不像原来那样生气了,”马代奥赶快说,“今天晚上他知道我来见你,但他并没阻止我,这不是让我来了吗?你和我们回巴萨,路上和母亲好好聊聊,说不定大家就和好如初了。”

安德烈望着他,认定他的话都是天方夜谭。

“我不去了,”他讪讪地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们回慕尼黑还有事呢,就不打扰你们了。”

马代奥不相信安德烈真会拒绝自己的提议,原本以为他只是上次被赶出巴萨、丢了面子,才不肯和自己去,但现在他的样子非常奇怪。

“可是——你在和母亲怄气吗?你一直喜欢他啊,你不是很依赖母亲吗?我看到你白天的样子了,你都不敢看母亲,还在发抖——”

“因为我害怕,”安德烈说,他仍旧转头看着一旁,不和马代奥有目光对视,“如果你曾经跪下来求一个人原谅你、还被他拒绝,再和他见面你也会害怕。”

他说着,语句心如死灰,但情绪有了波动。

马代奥迟疑一下,问道:“你在生他的气?”

“我不知道我生不生气,”安德烈答道,“但我害怕。我再也不想那样求谁了,也不想要他的原谅。我只想躲得远远的。”

只要安德烈想,他总是能随时哭出来。但这次他却死命忍着,眼眶只是泛红他就转开头去,不愿意让马代奥注意自己的情绪。

他们沉默了好长时间,马代奥不擅长安慰,最后仍说道:“不会那样了,安德烈,我回去和他说说……”

“不,”安德烈拒绝道,“我不想去。就算他原谅我,我也不想去。总是围在他身边转,希望他关注我,可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去巴萨也不过是这样的日子……现在我也不在乎了,不用他再像对小孩似的哄我、注意我……还去巴萨干什么呢。”他憋回眼泪,抬头看着前方的墙壁微微扬起头说道。

安德烈有时的话语和举动都让马代奥感觉半真半假,这也是他对蒂亚戈说如果见了面会不由自主原谅安德烈的原因之一,他会做出让你不忍的样子。但现在的安德烈并非是在演戏。

马代奥说不出话,安德烈自己用略轻快些的声音补充道:“当然了,我不该说这些,本来错的就是我,还在这儿说的好像别人不对似的像什么话,不该是你来哄我劝我……我说错了,你别在意。”他堆起抱歉的笑容。

看着他面对外人般的客套笑容和拒绝言辞,马代奥心里更难受了。

“别这么固执,”马代奥不死心地劝着,“米兰的事过去了,他已经不在了,但你还是我们的弟弟,去巴萨吧,这对我们两国都好……你不用在今天非给我个答复不可,我们在马赛还要住四天呢,但我希望四天后你能和你父亲一起到巴萨的船上来。”

安德烈不置可否,也对此并不抱希望。马代奥捧着他的脸吻了一下,“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吧。”



回到房中,马代奥看到梅西并没回卧室,他在起居室里看书,马代奥知道他在等自己。

梅西不会主动开口问安德烈是否安好,马代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直接问道:“您还在对安德烈生气吗?”梅西还没回答,马代奥继续说道:“他看起来不太好,妈妈,我是说——可能别的方面还好,但性格变了,脾气也和原来不一样,他不太开心,但身体还好。”

听完他的话,梅西迟了几秒才答道:“说一点儿都不生气当然不可能,但也不是特别厌恶他……你们聊什么了?”

马代奥转述自己如何邀请安德烈来巴萨,但被他反复拒绝一事。这就是他刚刚所说的安德烈和原来不同的地方,如果是以前,就算梅西和他生气,如果能有机会和母亲和解他一定不会放过,但这次安德烈却害怕了,马代奥和他说了好半天他都不同意。他不敢见梅西,也不敢和母亲说话,想也不愿意想母亲是否会原谅他还是怎么样,只想要躲得远远的。

“我劝了他老半天……但他也说了,是他做错事,不该让我们劝他,”马代奥说,“他不是在故意惹我们不高兴,他是真的很为难。”

“他不敢见我?”梅西惊讶地问,“他怎么会不敢见我?怎么会害怕?安德烈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不是这样,”马代奥强调,“但现在他不是我们认识的安德烈了。他变了好多。您见到他就明白了……今天上午您和他不算是‘见面’,他都不敢看您。”

“我以为他在生气,”梅西叹道,“米兰刚去世之后我对他态度很糟,后来他来见我,我又好多天都不见……”

“我也问他是不是在生气,他说他不知道,那样子不像撒谎,他慌了,”马代奥说,“您打算怎么办?我们还有四天就回国了,我很想他,想让他也到巴萨来……而且您知道啊,其他国家见到我们和拜仁没来往了、拜仁的太子不再每年来巴萨探望母亲,他们都会发现端倪的,您听到安德烈的话了,他在拜仁处境不是很好……”

梅西看向门口,忽然想起去年他和施魏因施泰格争执的时候。那时安德烈就站在门外,瑟瑟发抖,门关上之前梅西见到他面色苍白、紧张不安的儿子。若说原谅固然不可能,米兰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一整年来梅西都在缓慢恢复,不仅对他如此,这也是对巴萨的打击。还有克里斯的死。失去两个孩子,他根本无暇去想断绝关系的安德烈。

那时在气头上,梅西什么话都说了。不要他,宁愿要一个私生子也不要他,让施魏因施泰格带着他的孩子滚回拜仁,再也不许踏足巴萨……他确实还生安德烈的气,但也不至于仇人一样恨着他、再也不想见他。这次在马赛和他相遇,梅西又开始惦念他。

若说不对,自己也有错,与施魏因施泰格不加考虑就上了床,有了孩子后还生了下来,他那时候恋着施魏因施泰格,确实想生下他的孩子,但梅西也不得不承认,他留下孩子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的政治价值、他能带给巴萨的好处;而且因为不想过于惦念他,不想在见不到他时太过煎熬,梅西一直故意降低安德烈在自己心目中的重要性,对他忽略得多一些,米兰之后更是如此……

自己还与施魏因施泰格那样大吵一架……两人都是君主,谁又会让步呢?梅西骄傲,施魏因施泰格又已经苦苦哀求过……

“我去找施魏因施泰格,妈妈,”马代奥说,“我是晚辈,他不会太为难我,我去探探口风,如果他态度正常,我可以对他道歉,就说是替您道歉,然后说您可以和他见面,等到他有空的时候……哪怕他为难我两次也没关系,他也是皇帝,不轻易让步也在预料之中,我可以多去找他几次,我们还有四天时间呢。”

马代奥轻快地建议道。

“不委屈你吗?”梅西问。马代奥也是皇子,他可不是常被人拒绝、常吃闭门羹的人,而自己又根本无法预测施魏因施泰格的态度。

“我是为了弟弟呀,”马代奥说,“我只剩下这一个弟弟了。”



马代奥第一次去见施魏因施泰格就带回了好消息,让梅西十分惊讶。那天上午马赛的人分别和巴萨、拜仁以及其他国家商讨经济上的来往与合作,下午到晚饭之前众人才有空闲时,马代奥立刻去了拜仁的住处。

施魏因施泰格对他的到来很惊讶,虽然还生梅西的气,但他不至于为难孩子,在他和梅西的个人纠葛和争执之外,他首先是一国之君,拜仁和巴萨疏远若被人看穿,对两国都没好处,何况这也会让安德烈处境更难,他身后是否有巴萨支持甚至会影响他能否顺利即位。施魏因施泰格欢迎马代奥的到来,听到他问自己什么时候方便、好安排他与母亲见面后,施魏因施泰格立刻同意了,定下来第二天下午去见梅西。

夜里安德烈回来,施魏因施泰格提起他和梅西第二天会见面,安德烈看起来并不关心,只说按父亲的意思去办就好,他累了,不想听这些,困倦地回房去睡觉了。

父亲尽管去谈,去和解,安德烈不在乎梅西是否又要他了、是否又取消与拜仁的断交了,他想怎么做都好。自己的心早已挖出来了……现在他已经不奢求母亲的爱和关注了。

卷着毯子,安德烈穿着衣服躺在床上不甚舒适地睡着了。人们都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东西,他也会这样,他不能再选择相信母亲,他不值得信任,他只会让自己受伤……就算再笨,他也知道自己要避开会割伤他的人。远离梅西的理由甚至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活下去,真好笑……他再不用记挂母亲了,在梅西身上他得不到任何东西。



凛冬拂晓53

真人无关 勿代入

真人无关 勿代入

真人无关 勿代入



定制文,足球同人,架空,各种拉郎



CP:哈梅、C梅、布梅、猪梅、皮梅



以及涉及到一些孩子们长大后的戏份



依旧是ABO,依旧有怀孕生子情节



创作需要,作者超级放飞,各种狗血、各种虐,但千万谨记真人无关!大家看看就好,千万别当真!



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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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拂晓





第三十九章



自噩梦中醒来时,梅西花了很长时间平息情绪,提醒自己刚刚的不过是梦,他已经醒了。

照在手指上的阳光还暖着,梅西感受到的只有寒冷。这几天他噩梦不断,两个孩子不断出现,他们一遍又一遍死去,梅西一次又一次被死亡撕扯开。这让他身体状况日益变差,精神状态也不好,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一生是否到此就将结束了,再没有变化,也没有新的篇章。

那些遥远的过去在记忆中被美化,他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时候,为保住储君之位和反对派抗争的时候,登基之初解决国内大小事务的时候,还有他迎接每一个孩子的时候。那时的自己总是为了什么事烦乱不已又满腔热血,生活琐碎却也幸福。

后来他的孩子们逐渐长大,有的死去,有的自己再不想与之相见,有的仍在眼前却心存芥蒂。

在礼堂中为米兰祷告时,皮克为克里斯也点了一支蜡烛。他望着烛火,喃喃自语一般说道:米兰过的应该比他好多了,他好像过得不好。

话语质朴,几乎不像是皮克的说话风格。失去孩子对他影响很大,他比从前话更少了,但至少他还能给在米兰身上捅下最后一刀的克里斯点上蜡烛,里奥却无法原谅眼下正住在宫里的安德烈。

去见见他们吧。皮克说。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也是你的儿子……你只剩下这几个孩子了,里奥。

我没有这样的孩子。我只要蒂亚戈和马代奥。梅西垂头不语。

哈维再三劝他,梅西终于同意见施魏因施泰格了,但他只是想了结此事,让这父子两人赶快离开。哈维说得很清楚,你可以不原谅他们、不与他们父子和好,但不能总是避而不见,这会引起外交状况。

又一天,施魏因施泰格和安德烈来见梅西时,在通报之后他们终于收到了同意见面的回复。

“陛下只想见您一人。”来人强调。正要迈步向前的安德烈惨白着一张脸,知趣地后退一步。

“那……我在这里等您罢。”

施魏因施泰格的不满更甚,梅西为难他也就罢了,还让孩子这样难堪。他大步走进去,梅西在椅子上坐着,见到他也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我给您回信了,同盟取消,我们不再是盟国,您又何苦带着太子再来巴萨,住上几天休息够了,巴萨为您补齐路上的物料,您和太子还是尽快启程回去吧。”梅西说,甚至不肯看着施魏因施泰格。

“我不是来听你这些冠冕堂皇话的,”施魏因施泰格直接回道,“这次是安德烈不对,但他已经受到惩罚了……你没见到他,还不知道他病了一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一个多月前他病得很严重,险些死了,安德烈很后悔,里奥,别怨他了,他会受不了的。”

听到安德烈曾病重、险些死去,里奥也只是短促地做出个不成样子的微笑,应道:“带他回去吧。”

“是孩子不对,也是我考虑不周,他太任性,在拜仁习惯了任意妄为,这次应该带个主帅管着他,不让他发号施令,安德烈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他很后悔,里奥,真的,现在安德烈只希望你原谅他,你是他母亲,不能总怨着孩子,你说是吗?如果你一直不原谅他,他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别再说安德烈了,”梅西望着施魏因施泰格,“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感觉,我再见不到米兰了,你认为我会是什么感受?”

“安德烈愿意做任何事补偿,”施魏因施泰格赶快说道,“他犯错了不假,但你总要给他改正的机会,让他做什么都行,只要你说,他愿意做任何事,只要你原谅他。哪怕不用立刻原谅,只是先见见他,对他说几句话也好。”

“如果有人杀了安德烈,你会愿意再见他吗?”梅西问,“你会恨不得手刃他为儿子报仇,怎么可能见他、对他说话甚至原谅他?”

“但他是你儿子,”施魏因施泰格强调,好声好气劝了半天也不见效,他也开始恼火了,“他不是外人、不是个随随便便冒出来的敌人。你没了孩子,我知道你伤心,但安德烈做的再不对你也不该拿他撒气,他上战场迟了、让米兰被围攻不假,他确实错了,但你就打算一辈子不原谅他吗?”

“我确实是这样打算的,”梅西答道,“难道对你来说死了儿子无所谓吗?安德烈被其他人害死你也能若无其事吗?”

“米兰已经去世、就算你责怪安德烈他也不能回来,何况安德烈已经悔过了,你不肯见他、不原谅他能给你带来什么?他也是你的骨肉,你就狠心这样折磨他?”

“他是怎么狠心让军队延迟支援巴萨的?”梅西问,“他是怎么狠心害死自己亲弟弟的?他做错了事不是吗?什么时候做错事就不该受到惩罚了?他生病难道不是自作自受?”

相识二十年两人也没红过脸,现在反倒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了。施魏因施泰格不想和梅西继续这样无谓的争执,尽管梅西的话说得难听,他还是为了孩子缓和了语气。

“里奥,我已经责罚过安德烈了,他也知错了,你一直不理他,他会很难受的。”

梅西不答话,施魏因施泰格又道:“就算是帮帮我,里奥,就算你还没原谅他,但你至少见见他,对他说话别那么苛刻,他心里也会好受些。这些年安德烈一直是我照料,他平常很少见你,在心理上对你很依赖……就算看在巴萨和拜仁盟国的份上,至少让我们的关系看起来别那么僵……这次害了米兰是他不好,但他不是故意的,这只是一次失误——”

他的话句句都让梅西火大,安德烈一直是他照顾,可他把孩子照顾成什么样了?

“你是怎么养大他的?”梅西问,“到现在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什么样吗?克里斯对他手下留情、他却割破克里斯的脸,米兰需要他带兵支援,他却故意延迟抵达——你还真是养了个好儿子,‘一次失误’就害死我的孩子!”

“口口声声说着‘你的孩子’,安德烈不是你的孩子吗?”施魏因施泰格怒道,“他不是你生的吗?米兰死了很可惜,安德烈病了、死了就活该吗?当初你生下他的时候就是为了二十年后把他弃之一旁、置之不理?我知道你生下孩子有一半是为了巴萨,他是政治和爱情一同带来的,可他不是个物件,是个活生生的人,如果你对拜仁不满可以挑起战争,但为难自己的孩子算什么?”

“我没有这样的孩子,我的孩子不会害死自己的弟弟。”梅西轻轻答道,眼中却烧着怒火望着施魏因施泰格。

“告诉我你把安德烈当成什么?”施魏因施泰格问,“这些年我一直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把他看做你的孩子,还是仅仅为了政治价值才生下他、每年和他见面?”

“你……”

“我为他心疼,”施魏因施泰格打断他的话,“这些年我从没告诉你我劝过安德烈多少次,也小心着不对你提起,我想你毕竟还有其他孩子,有一两次疏忽也正常,但你是母亲,总是会关心安德烈的,小时候他被你忽略以后很难过,我每次都说你妈妈只是太忙了,他没有故意忽略你,可你就算再忙能忙成什么样?我知道米兰需要照顾,可安德烈每年只来住一次,你多陪着他一会儿很难实现吗?你对米兰一直那么偏心,他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我没有不在乎他,”梅西答道,“可他远在慕尼黑,我每天对他牵肠挂肚很好受吗?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自己?你以为把他送走时我心里不难过?别把米兰和他相提并论。”

望着梅西,施魏因施泰格越来越感觉他像个陌生人了。

“幸好我爱过你,还知道你是喜欢我才接受我,”施魏因施泰格低声说,“不然我都会以为安德烈的诞生是阴谋了,真会有母亲对孩子这么心狠?你失去了两个儿子还不够,到底想丢掉多少儿子才满意?到你面前来求你的你看不到,非要一心想着再也见不到的吗?”

“出去!”梅西忽然动怒,“我宁愿失去一个儿子也不要你的孩子!谁会要一个故意杀死兄弟的儿子?”

“所以你只剩下马代奥了吗?”施魏因施泰格问,“蒂亚戈杀了克里斯,这是事实吧?”

梅西忽然不再说话了,他被施魏因施泰格的话冒犯,没想到他的回复会如此大胆。

“不要再提我的孩子。”

“每个活着、死了、被你怨的、清白的都是你的孩子,只有安德烈不是,”施魏因施泰格说,“他就那么十恶不赦?你忘了把他交给我时你有多舍不得了吗?那个孩子长大了、犯错了、你就不要他了?连个让他悔过的机会都不给?还是说这都是我的错?如果他不是我的孩子、而是哈维、布斯克茨或皮克的,你就会原谅他?”

“出去,”里奥指着门口,“现在就出去,带着你儿子马上滚出巴萨!”

“或许你没爱过我,我不介意,”施魏因施泰格说道,“但你给了我一个孩子,他在我身边长大,我养了他二十年,不可能不感激你,不可能对你没有感情,但你对我和安德烈呢?什么都没有,是吗?我们的存在意味着拜仁的国家、军队、与巴萨的联结,除此之外呢?”

里奥气得无法答话,根本不能对他后来的提问做出反应。

施魏因施泰格走到里奥身旁,里奥要向后退去,但被他用力攥住手腕。

“我马上就走,但你听清楚,”施魏因施泰格说道,声音低沉,“拜仁的太子不需要一个让他低声下气苦苦哀求的母亲,拜仁也不要不顾情谊和约定说翻脸就翻脸的盟国。你让我的孩子过得比私生子还不如,他能和母亲相见却得不到母亲的关注,在你心里孩子们的重要性是分等级的,安德烈总是排在最后的那个,对吧?如果你自己被这样对待,你是什么感觉?我承认安德烈乖戾,性格不好,但我更惊讶他竟然不恨你。想想你是怎么对他的,他又是怎么对你的。孩子的爱不计较回报,他像崇拜神一样崇拜你,可你就这样抛弃他。我如你的愿,马上离开巴萨,记清楚了,里奥,你失去了两个孩子,现在还剩下两个,另外一个只是我的,和你没有关系。”

说罢,他甩开梅西的手,愤然转身离开。

正在施魏因施泰格大步向门口走去时,忽然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声音太大,施魏因施泰格甚至被震得一抖。他回过头去,看见里奥身旁桌上的雕塑已经摔到地上,碎片狼藉地散落满地。

“陛下,您还好吗?”门外立刻响起脚步声和问话声。

“没你们的事,”梅西对门外说道,望着仇人一般看着施魏因施泰格,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很好,安德烈和我没关系,巴萨和拜仁也没关系,我们正式断交。”梅西眼中冒着怒火,愤然对施魏因施泰格说道。

施魏因施泰格并没想那么多,现在拜仁和巴萨关系欠佳,但也不至于闹到断交的田地。

“你疯了吗?”施魏因施泰格问,“就算我们……事情就非要走到这步不可吗?”

“是你说安德烈和我没关系,既然我和你还有你的孩子都没关系,巴萨和拜仁有什么必要做盟国?为什么还不断交?”

“可这甚至意味我们会随时开战!”施魏因施泰格说,“你不能这么做。”

“我非这样做不可,”梅西说道,怒不可遏,“带着你的孩子回拜仁,我不想再看见你们,文书会很快交到你手上,拿到文书就走人,再不许你们踏足巴萨。”

梅西怒不可遏,施魏因施泰格也感觉怒火中烧。

“很好,我等着。”

不等梅西再说出一个字,施魏因施泰格大步离开了。推开门时,梅西远远看到门外站着的安德烈,那从小被送去拜仁的孩子正惊恐又依赖地望着他,像一具被裹在华服里的幽灵。



“都城和各地都在向疫区送药品,疫区的药物暂时充足,但都城里的储备不够,疫情随时可能爆发,我们需要更详细周全的准备。”

“但国库内可动用的钱不多了,打仗时花了不少,军费开支一向很大。”

“药品必须备齐,我们不能等到疫病爆发再临时想办法……”蒂亚戈的话没说完,会议室的敲门声响了,他的一个侍从站在门外说有紧急事务需要他处理。

蒂亚戈让众臣继续,把需要药品的款项和各项详细内容的金额统计出来,从国库中适当拨款解决燃眉之急。他刚走出去就被侍从带去一旁的走廊转角处。

“陛下刚刚去了书房,正在拟巴萨和拜仁的断交文书,他刚刚和施魏因施泰格吵了一架,我想这件事需要通知您一下。”侍从说。

“断交?”蒂亚戈大惊,“可这件事还没和众臣讨论——”说了一半,他停下了。母亲刚刚和施魏因施泰格吵了一架,他在气头上,这不是理智的举动,他当然不会和大臣们商议。

“我现在去书房,你把我父亲也叫去,马上就去。”蒂亚戈吩咐道。然后便匆忙向梅西的书房赶去。

敲开门进去,梅西拿起大印正要盖章,蒂亚戈赶快走过去一把攥住母亲的手。

“陛下,这件事不急于一时,您要和拜仁断交,但还没和大臣们商议过——”

“和他们有什么好商议?”梅西不耐烦地反问,“别拦着我,我把章盖了好给施魏因施泰格送过去,让他带着他儿子赶快滚出巴萨。”

“母亲,断交不是小事,您不能轻易做决定,这件事还欠考虑……”

“为什么不能?”梅西反问,“这种无情无义的盟国有什么好处?拜仁的太子害死巴萨的太子,所以我们和拜仁断交,还有比这更正常的事吗?这有什么欠考虑的?他杀了你弟弟、你还要为他求情吗?放开我。”

“被邻国知道以后巴萨就不是现在的处境了,”蒂亚戈攥着梅西的手,“现在以为我们是盟国、周围国家还能对我们有几分忌惮,可一旦断交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皇马、波尔多、图卢兹,他们都是我们的敌人,哪个不是虎视眈眈,没了盟国,他们忽然围攻我们,我们根本无力对抗。”

“你在胡说什么?”梅西喝道,“巴萨连波尔多和图卢兹之流都要害怕吗?皇马和我们有停战协议,不可能开战。再说巴萨怎么可能‘无力对抗’?你心中巴萨就这样软弱?放开我,施魏因施泰格拿了文书就能滚出去了,我不想再看见他。”

“母亲——”

蒂亚戈正劝着,哈维也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里奥,国事不是儿戏,你……”

“你们想干什么?一个个跑过来拦我,我又不是要打仗,”梅西重重地把印章放到一旁,对父子两人怒目而视,“我和施魏因施泰格和拜仁断交,因为他们害巴萨打了败仗、失去储君,这样的国家为什么不能断交?”

“你是在和他赌气,里奥,”哈维说,他看了蒂亚戈一眼,后者会意,立刻出去了,“就算不是赌气,你真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也不能牵扯国家,忽然和拜仁断交会让国内外形势都不稳定,对我们都没好处,别忘了马代奥还在军队,要是再打仗,难道你想看着又一个孩子上战场吗?”

“再打仗我会带兵,谁也别想让我的孩子去送命!”梅西怒道,又要去拿印章,哈维攥住他的手。

“冷静一下,里奥,别这样怒气冲冲地把文书丢给拜仁就赶他们出去,流言蜚语传出去会对巴萨不利。”

“没有拜仁我们还是巴萨,在拜仁变成我们的盟国之前巴萨已经平平安安度过许多年了,它不是我们非要不可的靠山,巴萨不会因为没有拜仁一碰就倒,”梅西抬起胳膊甩开哈维的手,拿起印章就要盖在文书上。

“陛下,”敲门声响起后仆人走进来,“安德烈殿下求见。”

哈维开口刚要劝他,梅西听了仆人的话却将印章重重地盖在文书上,他盖下印章的力气太大,桌子甚至响了一声。

“里奥——”

文书上的印章清清楚楚,哈维伸出去拦他的手还停在空中。

“——你不能不为巴萨考虑。”他补上未说完的话。

“我们可以不对外宣扬这件事,”梅西望着他说,“其他国家不知道不就好了?如果拜仁非要宣扬不可,那也不是我们的错。”

哈维说什么都晚了。印章渐渐干了,牢牢刻在文书上。梅西将文书丢了出去。

“把文书给安德烈,让他立刻滚回拜仁。”梅西说。



父母交谈时安德烈在门外惴惴不安地等着,他等待着大门打开,母亲叫他进去,却听到屋内的争执声越来越大,轰隆一声打碎东西的声音传出时,安德烈甚至抖了一下。

这怕是没可能了,母亲还在生气……自己和父亲还要继续等下去吗?要等上多久?或者先回去、等母亲气消了再来?

正在门外紧张不安地猜想时,施魏因施泰格忽然走出来,安德烈抱着最后的希望以为他会说母亲让自己进去,但施魏因施泰格只说了句“我们走”。

他面色不佳,安德烈匆匆跟上,问道:“您生气了吗?”

“梅西要拜仁和巴萨断交。拿到他写好的文书我们就走。”施魏因施泰格说,一面迈着大步,安德烈慌乱地跟在他身后走着,听到他这样说一把拉住父亲的衣袖。

“您说什么?断交?”

施魏因施泰格甩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去。“你听见了我说的话了,他就是这么说的,从今以后我们不是盟国,梅西也不是你母亲。拜仁的太子为什么非要求得巴萨皇帝的原谅不可,他不承认你是他儿子,你也就当没这个母亲。”

“父亲!”安德烈惊恐地叫道,“您——您不能这样说,妈妈只是生气了,你也只是在气头上……”

“别再那样叫他,”施魏因施泰格忽然停下,向安德烈怒视,他看了眼周围,命令道:“别说话,回去再说。”

说罢他又怒气冲冲地大步向前走,安德烈在原地呆滞几秒,小跑着跟上去,心惊胆战地走在父亲身后。两人回到暂住的房间,刚一进门安德烈就拉住施魏因施泰格乞求道:“您别生气好吗?我们再去见妈妈,或者等您气消了也行,你们不能因为吵了一次、说了几句气话就让两国断交,他是我母亲,我不可能不把他当做陌路人——”

“看看他是怎么对你的!看清楚!”施魏因施泰格喝道,“他拒绝你、不见你、不把你当做他儿子,换了他的其他任何孩子他都不会这样!这些年我一直知道他对你的关心比对其他孩子少,我还劝自己说那只是因为你们不常见面,现在一刀两断也不用再骗自己了,他就是不喜欢你——你也给我记清楚!我的儿子、拜仁的太子不向别人乞求感情,别对梅西抱指望,他心里只有他拉玛西亚血统的孩子,你和我都是外人,和他互相利用这么多年也够了,他心里没你也无所谓,你还是我的孩子,还是拜仁的储君,没必要留恋巴萨施舍的感情,现在就让侍从收拾东西,梅西的文书送来之后我们立刻启程。”

他的话说得安德烈呆了。母亲“就是不喜欢”他,自己在母亲心中一点分量也没有。

“看着我,”施魏因施泰格攥住安德烈的手腕让他回过神来,“你以后会是拜仁的统治者,拜仁不要一个懦弱可欺的皇帝,不再把梅西当做母亲对你只有好处,这些年你太依赖他了,在他面前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一味千依百顺,有母亲宠孩子的,没见过孩子一味讨好母亲的,他会在感情上控制你,你呢,还只会心甘情愿被他控制,若是原来也就罢了,现在为了米兰他打定主意不要你了,你也收了那份心思,他不要你,我也不用他怜悯你,忘了你有母亲这回事,马上跟我回慕尼黑。”

安德烈被父亲一句句“在感情上控制你”、“他不要你”说得肠胃翻倒,身体阵阵发冷。侍从已经被叫进来帮他们收拾行装了,安德烈好半天才缓过神,又抓着父亲的袖子,乞求似的喃喃自语。

“不能……不能这样,父亲,我们快去……去给母亲道歉,他会原谅我们的,我们和好如初,和原来一样……”

“收起你这幅样子!”施魏因施泰格呵斥,“我不用他原谅,你也不需要他原谅,该做的你已经做了,也已经被惩罚了,就算你死了我看梅西也不见得会原谅你,从今以后我们和巴萨没有半分关系,你也趁早忘了他,别想着去求他、去见他,也别露出这幅表情,这样的母亲有或没有对你有什么区别?他在乎你吗?你每年从慕尼黑折腾到巴塞罗那来看他落得什么好了?在他心里你比得上哪个孩子?他不在乎你,你也没必要在乎他,给我好好呆在房里,不许去找他。”

安德烈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望着施魏因施泰格,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他才松开父亲的袖子,低声说道:“就算为了拜仁考虑……和他撕破脸也不明智……去和他道个歉吧,父亲,这只是为了拜仁,我们不能断交……”

“我道过歉了,安德烈,梅西不接受也不在乎,他不想听我们的道歉,只想让我们马上滚出巴萨,我如他的愿,这就带你走,这一生他也不用再见我们、不用再担心我们惹他心烦,别想了,安德烈,这样的母亲有还是没有都没区别,这样的盟国也没有好处,趁早把他们都忘了。”

安德烈晕晕沉沉地低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

“陛下,我们的车马准备好了……”施魏因施泰格的侍从过来和他说话。安德烈失神地踱步到一旁,拉开门后他呆了片刻,忽然大步向梅西的宫中走去。

只要自己去求他,母亲一定能原谅他们。安德烈笃定地想,母亲不原谅他是因为他还没见到自己,一旦他们见面、母亲就会心软,自己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他一定会心疼的,只要自己和他说上话,抱着他哭也好、求也好,他都会原谅自己的。

他匆匆赶到刚刚父母见面的会客厅,被告知梅西已经去了书房。他赶去书房后让仆人向梅西通报,片刻后仆人出来,他以为对方来告诉他随同自己进去,却没想到那人向自己递来一份文书。

“陛下暂时不能见您,”仆人委婉说道,“这是陛下写好的文书,希望殿下回程路上顺利。”

安德烈像将死之人一般呆滞地伸出手去,放在他手中的文书像是有千斤重,他后退一步,打开文书仔细看了两遍,抬起头不死心地问道:“能再通报一遍吗?让我见他一面。”

仆人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心地说道:

“陛下暂时不想和您见面。”

他这一世都不想见我了。安德烈想道。

他拿着文书,心如死灰地走回住处,施魏因施泰格看了文书后什么也没说,让侍从收好后就带着安德烈离开了。

拜仁的队伍正向宫外撤着,安德烈忽然见到一小队巴萨人马走进宫中,他想也没想,大声唤道:“马代奥!马代奥!”他挥着手,骑马向他们跑去。施魏因施泰格还没来得及拦,安德烈已经跑到马代奥面前了。

安德烈从马上跳下,马代奥也只得下马,还没等他说出半个字或有任何表示,安德烈已经一把抱住他了。

“我要走了,马代奥,”他紧紧搂着哥哥,马代奥甚至被他勒得骨头发疼、呼吸困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你,你会想我吗?”

他来得突然,话语和拥抱也突然。但马代奥已经明白原委了,父亲刚刚派人叫他回宫,说母亲情绪不好,还宣布要和拜仁断交,让他尽快回来。他一进宫就看见拜仁的队伍向外走去,还没等他看到安德烈,安德烈已经呼喊着他的名字跑过来了。

安德烈松开他,一双闪着光的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马代奥吓了一跳,安德烈消瘦了许多,含泪的眼中还有红血丝,他万万没想到安德烈会有如此憔悴的一天。

“你怎么了?”马代奥问。

安德烈的笑容几乎算得上是绝望了,他附在哥哥耳边,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轻声说:“我要走了,妈妈不要我,以后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会想我吗?”

他第二次向马代奥问。就算马代奥再狠心也说不出那句“不想”,他草草点了下头。安德烈笑了,又拥抱了他。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已经反省了,别记着我的错,好吗?”他问。

被他这样问,马代奥也只能答应他。

“我还给你带了礼物,你不在宫里,侍从们也不在,母亲还不见我,我都不知道该交给谁了,”安德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抽绳的小袋子塞进马代奥手中,“我在维也纳打仗时拿到一块蓝宝石,可以镶嵌在头冠或者剑上,本来我的侍从提议把这个镶嵌到我的王冠上,但我更希望把它给你,快收下……”他回头望了眼施魏因施泰格,“我要走了,”他再度依依不舍地抱住马代奥,“我很高兴你是我哥哥。”

说罢,他满眼是泪地向马代奥笑了,然后也不敢说再见,骑上马离开了。

马代奥攥着手心里的小袋子看他远走,心中忽然很不舍。他还没原谅安德烈在战场上的所作所为,但刚刚忽然的一幕让他没办法对安德烈狠心。

拜仁的队伍继续向外走去,安德烈回过头来,他笑着向马代奥招手,他在夕阳的光芒中越走越远,终于被人群遮挡,再看不到了。



并非是自己的错觉,而是塞尔确实不知不觉在让自己向克里斯靠拢。

马丁早已回了都城,罗纳尔多自己和科恩特朗、塞尔留下来了。塞尔名义上是副将,他虽然在军队里呆过,但罗纳尔多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带兵的天赋,在军事上来说塞尔只是个资质平庸的人,但这一两个月他的变化很大,对练兵和演习也很认真,一丝不苟得仿佛有执念一样。

和罗纳尔多问好时,塞尔总让罗纳尔多想起克里斯。他像自己失去的孩子一样少言寡语,甚至在众人面前一样的严肃和阴沉,他的表情和一些小动作也很像,罗纳尔多知道塞尔原本就不是开朗的性格,但他最近的变化很明显,也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秋雨一场又一场地下着,庄稼烂在泥土中,糟糕的收成让军营里的供给也越来越差。罗纳尔多听过士兵中的流言蜚语,说克里斯的死是皇马衰落的开始。流言并未愈演愈烈,他也没去制止,但塞尔这样做了,他忽然比从前专横了许多,不许人们议论死去的主帅。

“等到天凉了,军营里就更难呆了,”科恩特朗说,“越来越冷,一天不如一天。你不想回马德里?”

“回去也没事做。”罗纳尔多答道。两人吃着晚饭,塞进嘴里的都是没味道的食物。

科恩特朗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没了唯一的孩子,又没有恋人,他也不知道罗纳尔多还能干什么。

“你就想一直住在军营里?”

“至少孩子的墓在这儿,”罗纳尔多答道,“在这里至少还有事做,练练兵,早晚巡逻……”

“这不是你该做的事,你已经为皇马打了一辈子仗,该休息了。”科恩特朗劝道。

罗纳尔多没说话。他想说自己现在最害怕的就是休息,就是无事可做。迟了片刻,他答道:“就像现在这样也很好。”

就住在军营里吧。都城里虽有朋友,却也繁杂纷乱。罗纳尔多不想被朋友们安慰,他们每个人一见到他就对他说他们很遗憾,没了克里斯已经够难受了,罗纳尔多不想让别人一遍又一遍提醒他。而且马德里的朋友们、熟人们都有孩子,到时候他们的孩子一个个结婚、生子,自己就会反复想起要是克里斯还活着也一定怎样怎样……何苦要过这样的日子。

两人都不说话了,科恩特朗闷头吃饭。这些天他时常想起梅西,每次想起都如鲠在喉,他准备下个星期回都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罗纳尔多,到了今天终于忍不住提起来了。

“你不恨他?”科恩特朗问,“如果不是梅西,你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一定早早地和马德里的某个人结了婚,多生几个孩子,就算遭遇不测,也至少不像现在这样孤零零一人。”

“你又说这种假设,”罗纳尔多叹道,“我养了克里斯二十五年,到现在怎么可能还想要其他孩子?至于梅西……无论怎么说,如果没有他,我也不会有克里斯。他过世的时候我比谁都难过……但我不能靠着难过活一辈子——哪怕只剩下半辈子也不能这样过。心里一直恨着别人,日子也没什么滋味了。”

“现在也好不到哪去吧,”科恩特朗说道,“都到了这时候,你也不用担心克里斯怎么想了,至少别一个人过日子,就算不结婚,也至少找个人和你一起生活。”

二十几年前科恩特朗提起这主意时,罗纳尔多只感觉不可能,现在他仍这样想,而且觉得很好笑。那不可能发生。

“如果有,我会试试的。”罗纳尔多答道。

“你这么快就回答我,不用想也知道是敷衍,”科恩特朗说,“要是你稍微考虑一下,这话听起来还有点可信度。”

“那你想让我怎么回答?”罗纳尔多问,“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

科恩特朗也无计可施。他闷头吃着饭,过了一会儿说道:“你想做什么?”

罗纳尔多确信这是世界上自己最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什么也不想做,他还能做什么?老死在军营里?那倒是个好主意。

“昨天我看见塞尔了,”科恩特朗忽然说,“在克里斯的墓地。回都城之前我想去看看他,没想到碰到塞尔。他在墓地前坐着,也不知道去多久了。他的侍从在一边等着,一脸担忧,好像怕他疯了。”

罗纳尔多忽然认真想到塞尔发疯的可能性有多大。他现在的模样已经很让人担心了。

“早晚劝他回都城吧。”科恩特朗说。

“我?”罗纳尔多问。

科恩特朗看着他:“不然还是谁?卡西和拉莫斯都让他回去,他听了吗?除了你的话,他还能听谁的?”



科恩特朗刚走的那天,罗纳尔多带队巡逻,回来时下起了雨,土地湿滑,罗纳尔多的马一脚踏空,受惊后忽然将他从马背上甩下,罗纳尔多当场晕了过去。

略微有了意识时,罗纳尔多感觉到全身疼痛不已,浑身上下都在疼,没有一处安生。他以为自己或许要就此死去,原本躯体疼痛难耐,但这一念头刚刚浮上脑海,他就忽然放松下来。如果就此结束也没什么不好。

正想松开手,把一切都丢掉时,他想起孩子。

两三岁的克里斯推开门,跌跌撞撞走进来,抱住他的腿,央求他抱他。罗纳尔多把他抱起来,克里斯在他怀里舒心地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他攥着罗纳尔多的衣服,那只小小的手好像现在还抓在他身上,把心脏抓得又麻又痒。

那时他比长大后快乐,他还一无所知,他还会望着自己无端“咯咯咯”地乐起来,等他停下来,罗纳尔多稍一逗他,他就又开始笑,笑够了,他会抱住罗纳尔多的脸亲他。自己这一生中绝大多数亲吻都来自孩子,尤其是小时候,孩子总是要吻他,也喜欢被他亲吻,他笑啊笑的,还把小手伸到罗纳尔多嘴唇上,或是摸他的耳朵和眼睛,等他累了,他就乖乖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那时罗纳尔多时常抱着他批阅公文。克里斯两三岁时已经很重了,但罗纳尔多还是会抱着他,让他在怀里睡着。在孩子的呼吸声中、在他胸膛轻微的起伏挨在自己身上时处理公事。做好工作后,罗纳尔多把孩子抱到床上,孩子咕哝着嘴,在意识到自己离开父亲身边后伸手去抓他,罗纳尔多要把手伸给他,几分钟后克里斯又睡熟了,罗纳尔多才能起身。

如果四年前年他答应了梅西、和他一起去巴萨……和他去吧,罗纳尔多在迷乱的意识中回到了那年,他劝动了儿子,克里斯和梅西去了巴萨,后来自己也去了,克里斯在巴萨过得很好,他再不用打仗,也不用再拿起剑和盾牌,他身上的疤痕逐渐淡去,他比从前快乐了许多……

可他已经失去孩子了。当日的画面忽然出现在罗纳尔多脑海中打断他的遐想。克里斯在梅西怀中死去,在一个大雨天,在泥浆和血水里。他被剑穿透身体,梅西不原谅他,让他死不瞑目。

全身的疼越来越明显了。罗纳尔多松开手,他不需要任何东西,活不活着也没关系了,他也不可能再回到二十五年前、回到没有克里斯时的时光,孩子已经将一切都改变了。

他撒了谎,他怨梅西,他恨他。他为自己带来孩子,然后又将孩子夺走,罗纳尔多不在乎梅西的悲伤与难过,他只想给克里斯报仇,希望梅西的孩子死在他的剑下。他一遍遍这样想,却就是不能去做。克里斯身上那些他认为无用的单纯与心软都跑到了自己身上,他恨梅西,但不能为孩子报仇。

所以活着还有什么趣味?他已为皇马征战半生,从普通士兵变成将军和主帅,他还有个和他一样出色的儿子,但却早早去世了。原本还能陪着孩子一同生活,现在呢?还有什么?无趣度过后半生,日复一日在军营中重复前一天的生活?如果只能这样行尸走肉地活着、还要装作自己早已忘却儿子死去的悲伤……

被黑暗吞噬时,被混沌吞噬时,罗纳尔多忽然不安起来,仿佛世界正在发生一场灾难和浩劫,似乎只要他一睁眼就会看到窗外被烈火染红,大地震动,房屋倒塌,滚滚浓烟侵占世界,众人哀叫哭喊,一派地狱的景象。

他费力地睁开眼,以为眼中耳中将会是坍塌的画面和绝望的呼喊,但他看到的只是被烟熏旧的墙壁和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塞尔,他漠然无神地看着地面。

“塞尔,”罗纳尔多叫道。

“您醒了?”黑发的年轻人忽然回过神来,眼中的漠然悄悄淡去了,“您没事吧?”

他伸过手来,罗纳尔多握住了。

“我没事。”他答道,望着塞尔年轻却无神的模样。他仍旧不知道塞尔是否和克里斯恋爱过,但现在事实如何都不重要了。

“你怎么在这儿?”罗纳尔多坐起来。

塞尔动动嘴唇,话到嘴边又变了:“我怕您出事。”

或许他想代替克里斯照顾我,罗纳尔多猜测。但自己有什么可担心的?倒是他,还不到二十岁,总是这幅消沉的样子,仿佛再也不会笑了一般。

“我听说陛下让你回都城,怎么不回去?”罗纳尔多问。

“您知道我的心思。”塞尔惨然笑道。

“但你不能在军营待一辈子。”

“等我忘了他,我就回去。”塞尔答道,脸上的笑容仍然苦涩,俨然在诉说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

劝他也不会有用。罗纳尔多移开目光,那么就只能如此了?眼睁睁看着他消沉下去、每天都中了邪一样地跑去克里斯的墓地?

“这些天你在干什么?”罗纳尔多问。

“练兵,您知道的。”

“我是说为什么做这些。”

“我是副将,这是我该做的事,”塞尔答道,和罗纳尔多目光相接后,他垂下头,踌躇半晌才答道:“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做将军,还有主帅。”

罗纳尔多闭上眼,在心中长长地叹着气。无论他们是不是恋爱过,塞尔都不能陷得更深了。之前科恩特朗问自己想做什么,罗纳尔多没回答,他的答案沮丧,不该说出来:没了克里斯,他什么也不想做了。他试图过和从前一样的生活,仿佛孩子从未来过,也从未死去,他练兵,演习,巡逻,和副将们开会,直到他每天晚上走到儿子原本房间的门口。他总是不忍心走进去看,仿佛只要他站在门外,就能一直让自己相信克里斯还活着,他在房中睡觉,他在桌前看书,他从不推开门,在门外静默片刻后离开。他做出平平常常的样子,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事实,孩子将所有的快乐和动力都带走了。

“你会是主帅,”罗纳尔多说,他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时话就已经出口了,“我会帮你成为皇马的将军和主帅。”

塞尔望着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罗纳尔多伸出手去,塞尔生涩地接受他的拥抱。他让罗纳尔多想起克里斯。

凛冬拂晓49



真人无关 勿代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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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文,足球同人,架空,各种拉郎



CP:哈梅、C梅、布梅、猪梅、皮梅



以及涉及到一些孩子们长大后的戏份



依旧是ABO,依旧有怀孕生子情节



创作需要,作者超级放飞,各种狗血、各种虐,但千万谨记真人无关!大家看看就好,千万别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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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拂晓





第三十六章



将克里斯从巴萨人手中带走后,医生徒劳地为他做了检查。

雨已停了,阴沉的西方阴云散去,露出夕阳明艳血红的光亮。克里斯的头发被雨水浇湿,脸上还有血迹,他看起来仍像活着。

罗纳尔多没能立刻把孩子带回军营。皇马残余的队伍挡住了去路,没有人相信这是事实,人们都想亲眼确认主帅之死不过是谣传。但他们见到了神色哀戚的罗纳尔多将军和主帅崩溃哭泣的侍从。

他的死足以让皇马人发疯,一直以来克里斯都是皇马的旗帜,皇马精神的象征,他曾遭遇失败,但他参与的战争最后都会取得胜利。年轻人将他当做目标和偶像,深信只要有他带领,皇马可以达到任何高度,他的存在比皇室更重要,只要有他,连年征战也不会让人们感觉无望,他们知道眼前的苦痛只是一时,等到战胜巴萨,马德里会重现辉煌,那时皇马国泰民安,人们的生活也富裕稳定。

悲恸像病毒一样在战场上传染开,如雾气般弥漫着。比悲伤更甚的是恐怖与绝望。皇马已断续征战二十几年,现在失去主帅,巴萨却还有强盛的兵力,甚至梅西本人也在边境。远远近近,战场上开始有了哭声。活下来的战士确信他们也会死,皇马会被巴萨击溃,他们会输得彻彻底底——主帅已经被巴萨人杀死,还有什么坏事不会发生?

夕阳绚烂时,罗纳尔多将克里斯带回军营。士兵们为他找来担架,将他抬回去后,罗纳尔多发现自己竟然还面对不知道要将孩子安置在哪里这样的问题。士兵们问应该把主帅抬去什么地方时他竟不知如何回答。

“去小礼堂吧。”克里斯的侍从说道。罗纳尔多麻木地点点头,士兵们把克里斯抬过去,他们前脚刚走,罗纳尔多忽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科恩特朗大步走来,他额头上还流着血,到罗纳尔多面前后狂暴地攥住他的胳膊。

“孩子呢?”他焦急问道,脸上还留着迸溅的血迹。

他已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若他情绪稳定,就不会用这种习惯多年的亲昵方式向罗纳尔多问克里斯,他应该说“主帅”,或叫他的名字。

罗纳尔多想说“在前面”,但他说不出话,于是只抬手向前示意了一下,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连手都抬不起来,手臂只抬起来一点就坠下去了。

科恩特朗跑过去,士兵们将他抬到小礼堂中间,放在一张台面上,罗纳尔多示意士兵们都离开,大门吱呀着关上后,罗纳尔多听到科恩特朗恐惧的声音。

“克里斯?”

“克里斯?”

他叫道,每一声都像在罗纳尔多心中戳上一刀。就是那个名字,以后再如何呼唤他,都听不到应答了。

科恩特朗呼喊着,声音愈发震耳。罗纳尔多拉过来一把椅子,在克里斯左手边坐下,握住儿子的那只手。若这里只有他自己,无疑他会崩溃、会哭泣不止,但科恩特朗也在身旁,他反而安静下来了。

科恩特朗看着克里斯长大,无法接受他死去的事实。

“是蒂亚戈和马代奥吗?”科恩特朗问,鼻音浓重,满眼是泪,“我听说是他们。”

罗纳尔多点点头。

“后来梅西也去战场了?”科恩特朗继续问,“为什么我听士兵说你从梅西手里把孩子接回来?”

罗纳尔多无法对后面的问题作出解释,只回答了前一个:“梅西也去了,他是后去的。”

“我要杀了他。”科恩特朗恨恨地说道。

罗纳尔多半晌没有反应,然后才迟缓地摇摇头。

“你疯了吗?”科恩特朗暴躁地问,“你不想为孩子报仇吗?”

罗纳尔多深吸一口气,他又想哭又想笑。保守了一辈子的秘密竟有一天要对其他人说出来,还是在儿子已经死去的情况下。

“他是梅西的孩子。”

“你说谁?蒂亚戈和马代奥吗?我管他们是谁的孩子?他们害死克里斯,就算梅西是——”科恩特朗暴躁地说着,他忽然停下来,罗纳尔多抬头看他,科恩特朗僵硬地和他对视。

“你……你说——克里斯是……”

他不用继续说下去了。罗纳尔多点点头,科恩特朗像木偶般没了表情。

礼堂中的蜡烛静静燃烧着。隔着厚重的铁门,罗纳尔多听到马丁的声音。那些话、那些情景又在重复了。马丁像战场上的那些士兵一样,询问主帅死去的消息是否是谣传,他呼喊,咒骂,暴怒,不敢置信,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小礼堂来亲眼确认克里斯的死亡,但外面的喧哗声逐渐小了,罗纳尔多宁愿他们继续吵闹,也不想被这种寂静、沉痛又绝望的气氛笼罩,那种气氛让他感觉置身水下,耳膜鼓胀着发疼,浑身都又湿又冷。

半晌,科恩特朗在仿佛冰冻许久后缓缓苏醒过来。他不问罗纳尔多事情原委,也不向他反复询问以确定真相。那些都没关系了,他只是舍不得克里斯。他看着他长大,在克里斯还在襁褓中时就抱过他,还在军营里和他一起玩,在从巴萨回来时一路上照顾他……这么说,那时他去巴萨是去看梅西的,怪不得他表现得那么奇怪。

他和梅西无关,科恩特朗把那想法从脑海中丢出去,克里斯是皇马的,只是皇马的。

“他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孩子。”科恩特朗低声说着,眼泪静静从眼眶中滚下,他握住克里斯的手,再说不下去了。他看起来和活着时没有两样,怎么就这样死了呢?他是科恩特朗见过的最接近完美的一个孩子,他拥有几乎所有美好的品质,是每对父母都会引以为傲的儿子。

罗纳尔多握着儿子的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忽然担心自己是否会在某一天忽然忘记儿子的模样,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在自己的生命里一般。

时间在静默中流走,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直到一个士兵偷偷叫走了科恩特朗,说殿下有事要问他。

“是真的吗?”

科恩特朗刚出门,焦急的马丁就迎上来。

科恩特朗点头:“他被蒂亚戈和马代奥包围,在战场上已经断气了。”

马丁狂乱地攥着科恩特朗的胳膊,眼睛里浮上一层泪,“他没死,是不是?他还活着,是不是?你们都在骗我,他怎么能死?他死了皇马怎么办?我们所有人怎么办!战争还在继续,要是没有克里斯,我们还怎么打下去!”他越说语速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到最后科恩特朗已经听不清他的话了。

“我不相信。”说着,马丁甩下科恩特朗的胳膊,冲着礼堂的木门大跨步走过去,科恩特朗立刻拉住他,马丁一副疯癫的模样,实在不该去打扰礼堂中的人。

“殿下,克里斯已经过世了,他父亲在里面陪他,您还是晚些再去看他吧。”

“可他不能死!”马丁狂暴地吼道,“皇马可以失去所有人,就是不能没有他!所有人都可以死就是他不能!我从里斯本开始就和他一起打仗,从西境到北境,现在又到东境,里斯本、波尔多、巴萨,我们该把所有人都打败的!他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马丁怒吼着,眼泪簌簌滚下。科恩特朗挡在他身前拦着他,不让他冲进礼堂中。

“他确实不在了,殿下,您回房间休息吧。”

“蒂亚戈和马代奥·梅西,”马丁咬牙切齿说着,“我要杀了他们。”

“我们已经没有和他们抗衡的资本了,”科恩特朗说,他也很惊讶自己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劝说马丁停战,也恨他要在克里斯尸身停放处的几米之外和马丁争吵不休,“我们失去克里斯,这战又是惨败,皇马的队伍征战二十年,该停下来了。就算勉强发动战争,等待我们的也只有失败。”

“我们不会输!”马丁吼道,“你怎么敢当着我的面说皇马只会失败!”

“我说的是事实,殿下,无论您相不相信这都是事实。我们失去克里斯,军心涣散,不可能和巴萨抗衡,现在就算是波尔多人我们也打不过。皇马已经战胜波尔多和里斯本,您不需要再在军营里奔波,皇马的将士也该休息了。葬礼之后我会给都城写信,告诉陛下现在的情况,陛下也一定会同意退兵的,而且,”科恩特朗强调道,“您的安全不能受到威胁,边境危险,尽快回都城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马丁问,眼睛染了层红色,“你以为我会撤兵?”

“带殿下回去,让医生给他开药。”科恩特朗耐心用尽,对马丁身旁的侍从吩咐道。侍从们对他现在疯癫的模样也很害怕,听了科恩特朗的话立刻拖着马丁又求又劝地带回去了。

“将军——”

科恩特朗刚要回礼堂去,一个士兵叫住他。

“我想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给主帅清洗身体、换衣服,这些不能拖太久。”他战战兢兢地说,想必已经等着能有人给他个指令好久了。

“等到后半夜或者明天早上吧。”科恩特朗说,“等到罗纳尔多将军累了你们再去问他这件事,他不会为难你们。”

“将军,”一个副将走过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想和您商量,这场的死伤、现在的防御、以后的准备等等,这些都要有人一一确认……”

原本这些都是需要克里斯确认的东西,如果克里斯忙碌,就由他父亲代替,但现在两人都在小礼堂的木门后和世界隔绝,只有科恩特朗来接手了。

“走吧。”科恩特朗叹了一声。没了主帅,但军队仍旧需要管理。明天他还能见到克里斯,下葬会定在至少一天之后。

门外的喧哗复起,很快又消失,恢复沉寂。

罗纳尔多攥着儿子的手抵在头顶,他喉咙酸疼,说不出话,眼泪不住滚下,心中一遍遍重复“我的孩子”。



深夜时,小礼堂的门被推开了。罗纳尔多看到他们的皇子塞尔像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他身边是那只被克里斯从小养大的白色猎犬小狼。那庞大笨重的生物看到克里斯后哀鸣着跑过来,它痛苦地呜咽着,罗纳尔多听得心如刀绞。

塞尔仿佛只是为了送小狼过来一般。他话也不说,只在克里斯右侧的椅子上端正地坐下,望着克里斯的面庞。

罗纳尔多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来,现在已经是午夜了。礼堂中愈发冷了,塞尔面色苍白,双眼无神。

他在这里呆坐许久仍一言不发,罗纳尔多却仿佛知道原因了。

“我求母亲赐婚给我们,”许久后塞尔开口了,“等到这一战结束就宣布。”

罗纳尔多惊讶,他抬头看向塞尔,塞尔面如死灰,眼中没有眼泪,仿佛整个人都死去了。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别人想要名声、地位、军功,巴不得跻身皇室,但他什么都不想要。”

罗纳尔多从未听儿子说起过他恋爱了,他看向塞尔的目光露出疑惑,塞尔开口解释,一早就做好了撒谎的准备:

“我们在一起了,想在这仗打完后告诉您的。”

罗纳尔多无法立刻相信这一消息。许多年来克里斯都没恋爱过,他若有了喜欢的人不会瞒着自己。

塞尔向他露出破碎的笑容。

罗纳尔多永远无法得知真相。孩子已经过世,但如果塞尔这样说、希望别人将这当做事实的话……就算塞尔在撒谎,这件事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害了。

私生子的身份限定了克里斯的交际,多数时候他生活在军营,从小到大他都是独来独往,没有朋友,甚至也没恋爱过。无论塞尔对于两人已经在一起的宣称是真是假,罗纳尔多都感激塞尔的心意,庆幸有人爱着他,牵挂他。

塞尔试探着握住克里斯的手,苦涩地笑了。那只手上有血,有裂痕,有用剑留下的茧子。他握着克里斯的手,用力攥着,又轻轻摩挲,仿佛从没握过他的手一样。他悲哀的面色上浮现欣喜的笑容,只因握住他手而感觉幸福。到这时,罗纳尔多确信塞尔在撒谎。他请卡西利亚斯赐婚是真,但他们并没在一起,克里斯甚至不知道塞尔喜欢他。

“我会一直在这里,”塞尔用仿佛醉酒的声音说,“在军营里。”

“您不必这样。”罗纳尔多答道。

“他说他以后想在军营里,”塞尔说。蜡烛的光芒映在他没有生气的脸上,仿佛死去的是他和克里斯两人,“我知道您在想什么,过上三五年,我腻烦了军营的日子,或许就会回都城了。但我不会回去了……”他忽然抬起头,“我们要为他报仇,对吗?”

罗纳尔多条件反射地摇头,然后才解释道:“现在皇马没有力量,不能送死。”

“过几年或许就好了,”塞尔幽幽地说道,“十年,二十年,皇马总有力量强大的一天。我不及克里斯的一半,但军营里有很多他培养出来的副将……我们会打胜仗的,战胜巴萨,为他报仇。”

他面色惨白,眼神狂热,如同病人,罗纳尔多不知道二十年后光景如何,但如果由塞尔带领皇马,他看不到取胜的希望。

“我听侍从说他们正在安排葬礼,”塞尔的声音变得又低又小,他望着罗纳尔多,嗓音更紧了,“可我不想让他走。”

没有人想让他离开。他不应该死,他是最后一个应该死去的人。就像科恩特朗说的,他是他们见过的最出色的孩子,没有人比他更优秀。罗纳尔多甚至想偏心地说克里斯拥有几乎所有美好的品质。可他在战乱中度过一生,最后被亲兄弟杀死。

忽然间,回到都城对罗纳尔多来说变得十分遥远。他应该再回去吗?那里的一切都提醒他自己失去了一个孩子。他在那栋宅院里接到侍从抱来的初生婴儿,他笨拙地抱他、为孩子准备奶粉和食物,在睡觉时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自己的床上,夜里反复醒来,生怕自己压着他或孩子忽然消失。那时候他多大?十九?二十?那时候自己不也还是孩子吗?他还心高气傲、什么也不放在眼中,在战场上和梅西赌气对他下狠手,险些伤了自己的骨肉。

但有了克里斯之后他渐渐变了,他不再是那个肆意妄为的将军,世界开始围绕着这个小婴儿旋转了。

孩子还不满一岁,他就带克里斯去了军营。那时克里斯已经很听话了,白天时罗纳尔多要练兵,克里斯只能跟乳母和侍从在一起,但他很少哭闹,晚上见到克里斯,就依赖地搂住他的脖子,不愿同他分开。边境食物种类单一,克里斯吃东西不挑,罗纳尔多喂给他什么他都津津有味地吃掉,还要用短短的小手指摸罗纳尔多的脸。那暖热的、肉乎乎的指头摸在脸上,到现在罗纳尔多还能记起那触感。

待他稍微长大一些,克里斯会拿着木剑玩了。罗纳尔多给他换了好多把剑,轻薄的木剑越来越厚,越来越重,克里斯也越长越高,他在练兵时远远地看着,父亲一回到房里他就“噔噔噔”地跑过去爬到他腿上,晚上吃饭也不想下来。

五六岁时,克里斯的表情总是严肃地像个大人。那个年纪他就见到了战争里死伤的惨状,他在罗纳尔多受伤时大哭不止,罗纳尔多的胳膊流着血,医生来为他包扎伤口时克里斯又惊又怕,罗纳尔多不得不抱着他,用没受伤的手搂着他,安慰他不必担心。

克里斯眼泪汪汪,抱着他的胳膊。“可是你在流血。”他哭着说。“我没事,血马上就止了,你不该为我哭,”罗纳尔多让孩子向外看去,“你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好多人受了伤。”

克里斯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响,那里有运送伤员的呼喊和脚步声,伤员哀叫和哭喊声。他呆呆地听着,回过头来时,看见父亲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他摸着罗纳尔多的胳膊,抬头看着父亲:“没有人为他们哭。”罗纳尔多不知如何回答,只抱住他,摸着他的头发。克里斯还在发抖。“我担心你会死。”

“我不会死,”罗纳尔多答道,“你还没长大,我怎么会死?我还没看着你穿上盔甲的模样呢。”

罗纳尔多知道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比其他孩子更孤寂,独来独往。看着他一个人玩的样子,罗纳尔多心有不忍,劝他和别人一起玩,甚至给他介绍玩伴,但克里斯已经开始拒绝和其他人一起玩了,他说他习惯了自己。

“我不要别人,”他郑重地宣布,“我用不上别人。”

这一点上他很像罗纳尔多。但罗纳尔多至少还有几个朋友,克里斯却决意孤身一人,不要朋友或玩伴,谁也不需要。

十岁那个灾难性的生日之后,在克里斯偷偷跑去巴萨回来之后,他忽然变了。他沉静下来,像是长大了,也像是将自己隐藏得更深了。罗纳尔多再没见他哭过,他在静默中成了军队的一员,逐渐成为最出类拔萃的新人,然后成为冲锋队的队长。他那样拼命地在战场上厮杀,却对军功为他赢得的名声、地位和金钱不屑一顾,罗纳尔多永远都不知道他究竟在为什么战斗。那甚至都不是为了皇马,他只是打定主意要去做一件事,于是他拼上性命去做,比所有人做得都好。

长大后他变成了皇马贵族们巴结的对象,变成了皇室最信任的将军。外人看来他的生活一帆风顺、再让人羡慕不过,他年纪轻轻就打了数次胜仗,为皇马夺来大片疆土,成为将军和主帅。那样多的阿谀奉承和谄媚讨好克里斯都视而不见,他没有被任何东西改变,仍旧一意孤行地做那个并不讨人喜欢的自己。他拒绝马丁提出的与萨洛梅结婚的主意,拒绝了更多权势和更牢固的靠山,仍在边境军营过着单调的、并不安稳的生活。

人们眼中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难道对巴萨人来说,他只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吗?他难道不是自己用心养大的孩子吗?多年来罗纳尔多将他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培养成皇马的主帅,他不忍让他受委屈和伤害、小心地教导他坚强和勇敢,这样的孩子难道应该被人当做怪物随意杀死吗?还是被自己的弟弟们?梅西究竟是如何教导孩子的?克里斯救过马代奥、放过安德烈并为此险些瞎了一只眼睛,梅西就这样教导他的孩子回报他人吗?

门上轻轻敲了敲,科恩特朗走进来。他见到塞尔后一怔,塞尔也仿佛吃了一惊,没料到更多来访者,他忽然站起身来,看了科恩特朗一眼后匆匆离去。

科恩特朗双眼发红,眼睛下面有阴影。他忽略掉刚刚离开的塞尔,向罗纳尔多走过去。

“我不该在这时候对你说这些话,但事情还是要尽早决定,”科恩特朗走过来,他不由自主地望着克里斯,好像这番话是他对克里斯说的一样,“上一战的收尾和现在的防御我都安排好了,目前还有两件事需要决定,第一是葬礼,按照惯例应该在明天晚上举行,你有其他想法吗?”

罗纳尔多摇摇头。一整天还不足以让尸体腐败,但过去两天,他记忆中的克里斯就不会是现在的模样了。

“那葬礼就在明天晚上举行,我们仍旧按照传统火葬。克里斯的侍从提到一件事,他说孩子想葬在后山的树林里,他有冲锋队的同伴葬在那里,我也记得那处地方很安静,景色也好……如果你没意见,我们就这样做了。”

罗纳尔多示意他同意了。

“另外一件事也要早些决定,我们和巴萨要尽快签署停战协议。”

哪怕仅仅是在一个星期前,罗纳尔多都会告诉科恩特朗这不可能。巴萨死了一个太子,他们不可能撤兵,皇马士气正旺,马丁也不会同意停战。但仅仅是一场战争之后,一切都变了。如果没有克里斯的死,巴萨一定会想要乘胜追击,但克里斯不是皇马某个无名将士,他是梅西的孩子。

能停战最好,如果不能,大不了破釜沉舟和他拼一场,无论输赢,都死在沙场上算了。

至于马丁,这次和谈由不得他了,就算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和谈时间也是越早越好,以防止巴萨心血来潮对皇马发动攻击、或者梅西手下的其他人擅自行动、袭击军营。

“我想把和谈时间安排在葬礼之后,就是后天中午,你同意吗?”科恩特朗问。

“好。”罗纳尔多沙哑地答道。

“明天早上会有人给克里斯清洗身体,换上衣服……你还是先去睡觉吧,我陪着他。”

罗纳尔多还是摇头:“我留在这儿……再多陪陪他能怎么样,反正也不剩下几天了。”



马丁在第二天清醒后平静了许多。他将克里斯的死讯在脑海中仔细过了一遍,又去礼堂中看他的尸体。罗纳尔多和科恩特朗都在,甚至塞尔也出现在那里。

克里斯已经换上了整洁的衣服,身上披着皇马厚重的白色大旗。

马丁从他身边走过,他不敢置信地围着他看了半天。这证明皇马开疆扩土的时代确实结束了,自己野心膨胀时代也告一个段落。克里斯为皇马流血、为皇马失去生命,他甚至还拼死救了背弃他的自己。在他死后,马丁忽然发现克里斯对他的重要性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多,自己的位置能坐稳,有一半是血统,有一半则是克里斯的功劳,幸好他已经打败了里斯本和波尔多,现在自己带队回城也并非全然无功而返,他们至少除掉了太子米兰。现在唯一还没办的事就是和巴萨讲和了。他不想打,再打下去只有失败,甚至会失去自己的储君位置。

回到都城,还能稳稳地做太子。卢卡斯已然无望和自己争高下,马尔科年纪又小,也没有功绩,唯一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少许威胁的也只剩下塞尔了。马丁抬眼看了下塞尔,塞尔仍旧板着面孔,心灰意冷地望着克里斯。

“我很遗憾,”马丁拥抱罗纳尔多,过了好半天才放开,“克里斯是我们最优秀的将领,他带给皇马的太多了,我会请求陛下为他追封的,葬礼也会按照皇家的规模举行,我还准备了一些补偿给您,您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罗纳尔多感谢了马丁的好意,马丁继续问道:“仪式什么时候举行?”

“今天晚上。”罗纳尔多回答。

“和巴萨和谈是在明天吗?”马丁问。

“是,我们送去了消息,正在等巴萨的回应,日落之前就能收到。”罗纳尔多说。

马丁叹了声气,附在罗纳尔多耳边问道:“我希望皇马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取得和平,这可能吗?”

罗纳尔多还未答话,面孔冰冷的塞尔忽然说道:“我看是不可能了,我们已经付出代价了。”他望着克里斯的尸体,并不和马丁有目光交流。

马丁懒得和他拌嘴,没理会他,回头看罗纳尔多。后者答道:“我想是有可能的。”

“您确定?”马丁惊讶地问道,“这次我们输了,巴萨会那么容易讲和吗?”

望着身体早已冷却的克里斯,罗纳尔多点点头。他确定,梅西失去了两个孩子,他不会想失去更多了。罗纳尔多虽然哀痛,但实际上也在暴怒中。皇马不需要任何条款就能取得和平,他会确保这一点。



葬礼在日落时分举行。盛夏冰冷,残阳如血,终于停歇的大雨将世界在一夜间冰冻上了。在人群的静默和火焰木柴的噼啪声中,克里斯在大火中离开了。他渴望的、热爱的一切,他厌恶的、疏远的一切,不得安宁的一生,只以血泪迎接他的世界,在火焰中,这一切都消失了。

这样的生活从来都不快乐。他也从不想与母亲为敌,与兄弟们作战也非他所愿。

最后一战那时他忘了自己的小盔甲,想要回楼上去取,但克里斯只回头望了望斑驳的楼梯,还是转过头继续向下走了。他不能预知这次疏忽会让他更迅速地被杀死,他只是不想带。为什么要带上小盔甲?就好像自己这无趣的生活还值得留恋、就好像他真的愿意活下去似的。

走下楼梯,克里斯看见塞尔在一楼等他。塞尔穿好了盔甲,神色冷静,见到克里斯后只和他匆匆交换了目光,然后就跟在他身后走出去了。塞尔这家伙不对劲,克里斯想,他一定是在谋划着什么,回来要好好问问他。

这次蒂亚戈和马代奥会上场,母亲也会去吗?临出门时大雨稀里哗啦地浇在头顶。算了,这样的天气,母亲还是别出门了,战场又不是什么有趣的地方,大雨天里跑出来干什么?

克里斯走向自己的马,这时小狼冲了出来,它扑在克里斯身上和他闹了起来。克里斯揉揉它的脑袋,赶快让仆人把它牵回去了。

“把壁炉点上火,别让它出门!”克里斯跳上马时对仆人嘱咐,以免小狼这一整天身上都湿漉漉的。

他骑上马走了,在诅咒般的大雨下,克里斯带领军队出发。回头非要和马丁抱怨一下不可,这种天气何苦要开战呢?都淋成落汤鸡还打什么仗……父亲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他和科恩特朗也要带兵,但天气又湿又冷,不该在这时候打仗,至少要为他们这些上年纪的功勋元老考虑一下……

克里斯想起早上出门前侍从提了一句,说厨房在准备水果馅饼,他自己不喜欢水果做的热气腾腾的东西,但小狼爱吃,可以分给它……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军营,雨水向脖子里灌着,在盔甲内外四下流淌。下雨也好,下刀子也罢,这仗都非打不可。他挺起胸膛,在皇马白色大旗下的指引下,昂首阔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