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瓜

凛冬拂晓26


真人无关 求放过

真人无关 求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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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文,足球同人,架空,各种拉郎



CP:哈梅、C梅、布梅、猪梅、皮梅



以及涉及到一些孩子们长大后的戏份



依旧是ABO,依旧有怀孕生子情节



创作需要,作者超级放飞,各种狗血、各种虐,但千万谨记真人无关!大家看看就好,千万别当真!



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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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拂晓



冰凉的东西落在鼻尖时,克里斯抬起头来,听见士兵们在身后低声说话,他们说今年天气异常,雨雪多,风大,霜也重。克里斯不喜欢雪,但这一刻的鹅毛大雪给了他有限的安慰。苍穹明亮,夕阳绚烂,雪花飘洒落下,克里斯不迷信,但在战友下葬时,他愿意把鹅毛大雪看做是致敬或默哀,而不是继续阴沉着、无动于衷。

“还算走运,是吧?起码我们能给他举行个体面的葬礼,不是在泥坑里匆匆埋掉……”

马丁的声音传来,克里斯听不进他的话。这不是糟糕的一天,这只是又一天罢了,每一天都是如此。中午时医生送来消息,桑托斯去世了,这意味着和克里斯一起在冲锋队拼命的队友只剩下两个了。桑托斯在上一场战役中受了重伤,医生一直在为他医治,他的状况时好时坏,几天前突然感染,今天中午便匆匆走了。

克里斯安排士兵准备下葬。听到消息时正是午饭,他食不知味地向嘴里塞进饭菜,下午像什么事也没发生那样继续练兵。他的腿更觉得冷了,偶尔想起桑托斯时,心头又是一阵燎烧。冲锋队里除了克里斯之外还剩下两人,等到他们——我们,都死了之后,战争是否就能停止了?无论那时情景如何,战争对于自己都不再有意义了。可就算是现在,战争也不意味着任何事。

他们在黄昏时为桑托斯举行了简短的葬礼仪式,几个士兵早已挖好了安葬处,军营里没有棺材,他们用皇马的旗帜裹在桑托斯身上,在神父祈祷他的灵魂安息后,泥土落了下去。

桑托斯伤得严重,不仅身体被捣毁,脸也毁容了。他的鼻子被削去了一块,脸颊被砍坏,肉都翻卷起来。他身上裹着国旗,但克里斯仍不认为这样的告别有任何体面之处,他面目损毁,怪物一般,体无完肤,临死前被病痛折磨,医生说他日日夜夜都在呻吟。他不是唯一一个这样死去的,克里斯送走了许多战友,他们冲在最前端,冲锋陷阵,是皇马的利刃,是皇马的盾牌,是所有人中最先送命的。

这天实在太美,远处的夕阳璀璨耀眼,大雪洋洋洒洒,克里斯向西方看去,如此美景几乎等同于神迹。但真正的奇迹并没发生,他们都要死去,一个接一个,或早或晚。

这倒是处不错的墓地。在其他人散去后,克里斯和另外两个冲锋队的队友在这里留了一会儿。

“以后能葬在这里就好了,又安静,景色也好。”克里斯说。

两个队友都没反驳他。望着沉默肃穆的松树,他们务实地回答说,能葬在这里确实很好。

所有人都忘了还有活着离开的这一可能。克里斯也不在乎。

晚上他回到房间,看到马代奥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把他带到这里了。他没心情说话,没打招呼也没看他,倒头就睡。埋葬死去的战友不会让他睡不着,他急需清洗身体中的大量沉重情绪,正需要睡眠为他解决这一切。

为了睡眠能迅速到来,他向医生要了药酒,回来后喝了大半瓶,几乎躺在床上就睡着了。药酒让他头脑发胀,思绪混乱,于是连带着他的梦也乱了套,他以加快的速度梦见许多东西,却什么都看不清。

半夜时克里斯醒了,马代奥用力压下他的手臂,克里斯发现自己正喘着粗气。

“没事了……”马代奥攥在他手臂上的力量逐渐减少,“你做梦了。”

见克里斯醒来,他倒回到自己的枕头上,长舒一口气。

克里斯感觉到心脏正在狂跳,但他根本想不起来刚刚梦见了什么。一时两人都没说话,克里斯调整着呼吸,当他并未思考就发出一声长叹时,他发现自己呼出的都是高烧般的热气。脑袋也像正在炉火上烤着一般滚热,明明很累,克里斯却感觉到身体中有奇怪的亢奋和混乱。他喝多了药酒,脑子开始迷糊了。

“你们下午举行葬礼了?”马代奥问,他的声音非常遥远,“我从窗户里看到你们把一个人抬出去。”

他不像是打仗的人,克里斯迷糊地想着,他连说话都如此克制,不说“尸体”,不说“死人”,而说“一个人”。

“对,他死了。”克里斯答道,脑袋如浆糊一般。他死了,有什么稀奇。

“他是你的朋友?”

“以前是队友。”我没有朋友。

静默两秒,马代奥说道:“我很抱歉,我希望他没有受苦。”

克里斯咳嗽似的笑了一声,“他吃了所有能吃的苦,死的时候脸上皮开肉绽,身上都是伤口,胳膊骨折,没了一条腿,肚子上也开始化脓……”他晕晕沉沉说着,“我希望我们死去的时候能比他好看点。”

马代奥不知如何作答,仍低声嗫嚅了一句,说他很抱歉。

他确实应该抱歉。克里斯冷笑一声,脑袋几乎要爆炸了。桑托斯就是因为他们才死的,巴萨人杀了他,害得他生不如死。死的不仅仅是桑托斯一个,也不仅是皇马人,但克里斯不在乎巴萨或里斯本的伤亡,他只在乎他自己的人,他们就在他面前倒下,被兵器戳开的身体鲜血横流,死相骇人。

闭上眼,克里斯感觉头痛得难受,脑海里都是红色的血雾和桑托斯面目全非的脸庞。

他蜷缩着身体,手指抓着头发。战争会结束吗?他问自己,很快想到答案:当然了,战争会结束——在二十年前皇马和巴萨不是已经停战了吗?可那又怎么样,现在不还是卷土重来。说不定过上十年又终止,再过上十年又重新开战……就这样一直往复……

克里斯低声笑起来。这太荒唐了,他们生活的世界就是这幅模样,为什么没人质疑这一切?战争就这样平常?

“你杀了我们好多人,”克里斯无意识地重复着,“你杀了他们。”

“我们在打仗,只能这样。”马代奥回答。他已经听出克里斯状态不对,但还是不能不回答。

“为什么你一定要杀了他们?为了……巴萨的荣耀?”说道最后几个词,克里斯笑了起来,继而喘着粗气咳嗽着。

“战争有什么荣耀?”马代奥反问,“你是为了荣耀上战场的?”

“这就是我要做的事,不是吗?我是战士,我只能这么做。”克里斯说。

“我和你一样。”马代奥回答,他停顿一下:“我们在保卫国家。”

“我们在侵略,”克里斯纠正道,他咳嗽了几声,“或者是你们在侵略,或者是我们在侵略,没有谁清白无辜。如果战争是你们的错,那也迟早是我们的错……你们进攻,我们反击,或者颠倒过来,我们进攻,你们抵抗……原本我们应该是兄弟,就算不能当兄弟、朋友,至少也不应该是敌人,像邻居或者熟人……哪怕是陌路人。”

马代奥知道他现在头脑不清醒,可他在迷糊时说出的话却有几分道理。克里斯两次救了马代奥,马代奥不讨厌他,而且还有一丝感激。如果没有战争,他很愿意和克里斯变成朋友,像克里斯这样百里挑一、卓尔不群的人,这一生马代奥也没见过几个,和自己同龄的就更没有了。

“如果不是打仗,我很愿意和你做朋友,”马代奥说,克里斯现在晕晕乎乎,自己说了什么他大概也不记得,于是继续说道:“我很少见到同龄人里有像你这样出类拔萃的,过上二三十年,或许你能做得像我母亲那样好,这是我对一个人的最高评价了。”

“你母亲……”克里斯的声音十分浑浊,“当然了……梅西。”吐出那个名字,他嗓间有一声含糊的笑声,“但现在还没人能和他相比,我承认……”

“你也会很出色。”马代奥说,不禁想到自己也应该有更多历练,不能就这样被皇马的一个副将远远甩在身后。

“是啊,如果没早早死在战场上,被你们这群巴萨人大卸八块的话。”

窗中透过月亮透彻的光芒,灰尘静静飞舞,被柔和的光晕笼罩。克里斯脑中又浮现黄昏的葬礼。他记得桑托斯原来的样子,他是个胆小鬼,怕死怕得要命,刚进军营的时候在打仗前哭得快抽过去了,当时的队长把他拖出去,一路把他向外踢,他在地上又哭又滚,丢尽了脸,但必须让他冲上去,不然下一次就有更多人哭着喊着不敢去打仗,后来他还是硬着头皮上了。他是胆小鬼没错,可他给皇马打了这么多场,还亲自把皇马的旗帜插在敌军的城门上……可就算如此又能怎么样?他不还是毫无尊严地死去了?

他记不清桑托斯多大年纪了,似乎和马代奥差不多,可桑托斯已经打了许多场仗了,巴萨这些年很安稳,马代奥也只上过一次战场。虽然对马代奥没有感情,但克里斯还是希望他一次仗也没打过,一辈子住在都城,到死也没上过沙场,他希望身边的每个人都能死在床上,但谁又能如愿?他们的生活就是军营和战争,沙场上只有血和刀,多活一场算一场。

生活如果只是这样,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可惜。如果死了就不用看自己的队友和士兵在脚边倒下、那死了有什么不好?看着别人用长矛捅穿同伴的脑袋、谁会高兴?谁愿意每天都见到这情景?战场上杀红了眼,看见有同伴被围攻后自己赶快过去帮他,可他还没等跑过去对方就被一剑戳穿喉咙了,于是克里斯连他的尸体也顾不上,只能冲过去把那几个人都杀掉,以牙还牙,让他们也死得一样悲惨,这样就报仇了吗?这样就开心了?

克里斯迷迷糊糊地说了许多,马代奥有时能听清,有时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克里斯的话让他胸中憋闷。

“你害怕吗?”马代奥问。

“已经不会了,”克里斯轻声说,“早就忘了。”

“可你不能这样反感战争,这是你正在做的事……你为皇马打仗,心里总要有个原因吧?”马代奥问,“你不能为不知道的东西拼命。”

“你呢?”克里斯问,“你为了什么?”

“我是巴萨的皇子,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好歹他还有个身份,自己干什么要问他呢?又不能和他比……为了什么?哪有什么原因?国家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不去想,若是一旦开始想就会发现整件事都荒唐得要命,谁需要理由,国家想打仗就打,等到战事结束,人们还会为他准备庆功宴,他灰头土脸从边境回去,脸上刚洗掉自己和兄弟们的血,身上都是敌人用刀、用剑、用长矛戳出来的伤,走进都城的时候发现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守卫军站在路两旁,纸屑和花瓣满天飞,人们在路旁喊他的名字,听起来多风光……自己就是为了这个打仗的?

克里斯笑了,很快他笑得咳嗽起来。他的将士被砍了胳膊和腿,被里斯本人烧成焦炭,他们的尸体都拼不全了,而自己和活下来的人回到家乡,像英雄似的被欢迎。他宁愿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死了那么多人,他没心情陪着全城人一起欢庆,所有人都该默哀才对,为他们的兄弟、朋友、儿子,为他们所有人。

夜风从窗外吹过,在窗户的缝隙中挤出嘶哑的声响。马代奥望着黑暗中的顶棚。

“你打过多少场仗了?”

“谁能记得清……”克里斯翻了个身,“三十次之后我就不再数了……”他抓着头发,脑中昏沉,漆黑的房间里尽是血色浓雾,呛得他喘不上气,克里斯背对着马代奥,马代奥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让他顺过气来。

“你杀了他,是不是?”克里斯问,“你杀了很多人,我的将士,皇马的将士……”

“我们都死伤了很多人。”

“确实,”克里斯答道,“但为什么你们不再多添几条命呢,巴萨人?”

感觉到他的语气变化,马代奥防备地盯着他的后背,克里斯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扼住马代奥的脖子。明明是克里斯扼住别人的脖子,但脸庞又胀又红的反而是他,他被酒力控制,头脑发晕,双手狠狠掐着马代奥,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只知道他是巴萨人,只想痛痛快快杀了他。

尽管手被铐住,马代奥还是手脚并用地拼命还击,幸亏他曾受过许多年训练,若非如此早就无力还击、被亲哥哥不明所以地掐死了。

卯足了力气,马代奥一脚踢开对方,想躲到一旁,但他手铐的另一端锁在床头上,他所能躲避的范围非常有限。克里斯又扑了过来,对着他一拳拳狠命地捶打下去,马代奥不能束手就擒,在双手被缚的情况下与他厮打。克里斯晕头晕脑,打了马代奥的同时自己也被他狠狠踢了好几脚。

“克里斯!克里斯!”马代奥吼叫着,“你清醒点儿!”

床榻响着,屋子里都是轰隆隆的巨响。

“阁下?您没事吧?”守卫在门上重重敲了几下,这几声响动如鸣钟般震醒了克里斯。

“阁下?”外面再度传来声音。克里斯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举着拳头,正要落到马代奥身上。他这是在干什么?

克里斯松开手,脱力在床上坐下。

“我没事,不用担心。”他向门外大声回答。守卫们没声音了。

“你清醒了?”马代奥问,他喘着粗气,克里斯望了他一眼,尽管是在黑夜,他也借着月光看到马代奥的左脸颊被他打肿了一块,刚刚自己和他打了半天,向他身上没轻没重地打了好多拳。

克里斯头痛地揉了揉右侧太阳穴。该死的药酒让他完全意识混乱了,救了马代奥回来,自己竟和他厮打起来,还差点掐死他。这样一想,他发现自己的肋骨和胸口也很疼。

“你们巴萨人都是野兽,”克里斯吸了一口气,肋骨疼得更明显了,“你手上还带着手铐,怎么还打人这么狠?”

“当然是怕被你掐死了,不然你以为我想和你打?”马代奥说。

克里斯咳嗽着下床,喝了两杯水,马代奥还在防备地看着他,以防他又挥着拳头冲过来。

“好了,睡觉吧。”克里斯咕哝一声,在床上背对着马代奥躺下了。

马代奥没合眼,盯着克里斯的后背看了半天,生怕他再发起疯来。过了好久,他终于困得支撑不住后才睡着。





克里斯在药酒的余力中醒来了。他头脑清醒,但对昨晚喝下药酒之后的记忆很模糊。马代奥被打裂的脸提醒了自己,克里斯看着对方颧骨上的一道伤痕,哀叹自己的力气太大,竟然把他的脸打破了。可到底是为什么和他动手的?克里斯隐约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胡话,然后不明不白就和马代奥打起来了。他倒了两大杯水喝下去,昨晚的更多片段涌了上来……他记得自己掐着马代奥的脖子,一心想杀了他。想到这儿克里斯立刻回到床边,看到马代奥脖子上有一圈淤青。那不是梦……自己确实这样做了,差点在梦中把弟弟掐死。克里斯后怕地用力揉着额头,想让自己再清醒些。该死的药酒,不该喝那么多。昨天桑托斯死了,他心情极差,只想早点睡着,却忘了药酒喝多了有反作用。

他打定主意一会儿要告诉医生,每次给他的药酒必须限量。这东西虽然是药,但副作用太可怕了。

马代奥比克里斯见过的人都更贪睡。只要没人叫他他就能一直睡下去。克里斯收拾好自己后去餐厅吃饭了,出门时告诉守卫中午请医生过来看看马代奥。守卫的表情有些奇怪,好像在强忍着笑一样。克里斯这才想起昨晚守卫敲门,他才停下来、没把马代奥打个半死。但他们都以为自己把马代奥锁在房间里是为了其他缘由,怪不得他们那样看他……

这也没办法,就算解释也没人信。每天都在死人,克里斯也没心思去想这件事。

他来到餐厅,马丁和卢卡斯像每一对彼此疏远的兄弟那样,正在各自沉默地吃着早饭。克里斯和他们打了招呼,在马丁旁边坐下时他想起自己昨晚差点徒手扼死马代奥一事——好歹马丁和卢卡斯还没两次试图杀死亲兄弟,自己大概是最没资格说他们关系疏远的人了。

“昨天使节去送信了。”马丁攥着杯子忽然说道。

“我知道,怎么了?”克里斯问。

卢卡斯抬头看了眼马丁,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马丁害怕他会听到巴萨的强硬答复,而卢卡斯喜欢看到他在所有事上都不能如愿。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回信。”马丁说。他掩饰了语气中的烦躁和忐忑,但这句话已经证明他信心不足了。

早知如此当初别收下马代奥不就好了?克里斯想,说了是烫手山芋他还不信,非要逞强、和巴萨撕破脸。

“我们能用他换来五座城,”马丁说,语气像是在极力说服自己,“那可是巴萨的皇子,他们总不能把自己的皇子算得太廉价。”

“您就别担心了,殿下,等使节回来送消息就知道了。”

马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刚要对克里斯说什么,话到嘴边忽然变了:“你这脸上是怎么了?”

克里斯知道他在说自己额角上的青肿,答了句:“昨天药酒喝多了,和马代奥动手了。但他没事,不耽误你用他要挟巴萨,能看见的地方就脸上多了道小伤口。”

马丁还未答话,卢卡斯用餐巾遮着嘴忽然笑起来。他笑得太狂妄,克里斯和马丁饭也不吃了,都看着他、等着他笑完。

“‘看得见的地方’?”卢卡斯重复道,“我的好阁下,你对巴萨的皇子还真不留情啊。”

克里斯厌烦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说他身上可能也被我打坏了,但毕竟有衣服遮着……”

卢卡斯可不管他的话,还在兀自笑着。

“你呢?身上也被打了?”马丁没理会卢卡斯的笑声问道。

“肋骨被踢了,”克里斯答道,“但没事……他可真能打,手上还带着手铐呢。”

“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好,说不定我还能跟陛下提你们的婚事呢,你们要是结婚了,换来皇马三五十年安宁——”

“什么结婚,”克里斯的眉头皱得更深,“快吃饭吧,别说了,没打下巴萨半寸土地,还说什么联姻。”

“我就是随便一提,当然了,就算要联姻也要等到我们拿走巴萨大片国土之后,到时候再让他们的皇子和你结婚……”

“真能打败巴萨我还要他们的皇子干什么?”克里斯反问,“战败国的皇子很光荣?你把战败国的人当俘虏似的给我、你就是这么对待功臣的?”

马丁打量着克里斯,好像没见过他似的:“你的野心不小啊,克里斯。”

“反正战败国的我不要。”克里斯闷头吃着盘里的烤鹿肉。

“那把小塞尔皇子给你?”马丁笑着问道。

“他才几岁啊你就拿他开玩笑,现在就问我这个那个行不行,我们能不能先把巴萨打下来再说大话?”

“你是我们的功臣,肯定到时候和哪个皇子结婚都没问题。”马丁还在笑。

“对,我是你们的功臣,也是皇马最有名的私生子,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对我未来的婚姻抱多少指望。”克里斯说。马丁不再笑了,他总是忘记克里斯的身份,听到克里斯这样说才回过神来。无论有多大的功劳,让皇子和一个私生子出身的人结婚都不妥当,没有可能也没有先例。

饭桌上安静了半分钟,马丁信誓旦旦说道:“我肯定会给你找个最合适的人选。”

“等过了十年我们打完仗再讨论不迟。”克里斯说道,心想着就算十年这场战争都很难结束。里斯本那样的小国都打了十几年,何况是巴萨。

一整天克里斯都在练兵,晚餐后又和马丁在书房里一直讨论到深夜,使节一天不回来,马丁就一天不得安宁,他反复向克里斯询问他们的兵力是否充足,能不能扛过巴萨人,但他们并没有巴萨军队人数的确切信息,所以这问题克里斯也很难回答。

晚上克里斯回到房间,又一次,看见马代奥之后他才想起来这个弟弟还在自己房间里的事实。他疲倦地爬上床,问马代奥今天医生有没有来过。

“他来了,说没什么事,就是被你打得有点惨,恢复几天就好了。”

“你差点把我肋骨踢断。”克里斯打着哈欠说。

“你差点掐死我,打得我浑身淤青还破了相,所以我们勉强扯平了。”

马代奥不为此斤斤计较让克里斯很舒心。这弟弟并不蠢。

“你还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克里斯说道,“你家里其他人也都和你差不多?”

“他们比我更优秀。”马代奥说,语调谦虚。

“那还不错,”克里斯说,他不想问下去,不想听马代奥说他的哥哥弟弟有多优秀,他的父母有多杰出,他翻过身去睡了。

“你为什么救我?”马代奥忽然问道,“你完全可以把我丢在地牢不管。”

“对,我能把你丢在地牢不管,你要是再不闭嘴让我睡觉,我就让人把你扔回去。为什么要救你?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能做到,还需要原因吗?”

“可你和卢卡斯说了那么半天,他态度又蛮横,死活不放人……这不是什么好差事。”

“我乐得和他斗嘴打发时间,这也不行么?”克里斯问,“别说话,我要睡觉了。”他背对着马代奥,不再理会他的话了。

除了喝多了药酒、脑袋糊涂的那晚,克里斯再没和马代奥有过像样的交谈。整个白天马代奥都见不到他的影子,晚上克里斯回来了倒头就睡,第二天马代奥还没醒时他就走了,五天过去了,两人在打架的那晚之外几乎没说过话。







使节仿佛消失了一般,去了巴萨就杳无音信。马丁每天早上都等着使节回来的消息,但过去了三天,使节还是没动静。

“我们要不要在派人去巴萨看看?”练兵时,马丁走到克里斯身边问。

克里斯摇摇头:“再等几天,我们不能沉不住气。”

“嗯……毕竟手上有人质的是我们,手中有优势的是我们。需要担心和害怕的是他们。”马丁说。

克里斯不知道巴萨人是否会担心和害怕。母亲会怎么想?在他身边长大的、他亲自抚养的孩子成了皇马的俘虏,他会担心他、会夜不能寐吗?

“殿下,”一名士兵匆忙跑了过来,“我们刚刚收到巡逻兵的急报,巴萨的大军正在向皇马营地赶来,可能有两万人或者更多!”

“什么?”马丁惊讶地望着士兵。

“带兵的是谁?”克里斯问。

“是梅西本人,还有梅西的另一个儿子和苏亚雷斯。”

“他们还有多久到?”马丁问。

“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我希望立刻集结军队备战,殿下。”克里斯说。

“好,马上准备迎战——”马丁回答,他从没经历过被对方军队围在自家军营中的情景,不免有些心慌。

“去通知罗纳尔多将军,让他带着他的人马也到营门口应战。”克里斯对士兵说道,他正要走,马丁一把拉住他:“我们有多少人?三万,是吗?”

“不包括伤员,能作战的有两万七千人。”克里斯答道,然后匆匆下令召集军队集合。

十几分钟后,巴萨的军队在山野上铺开时,准备应战的皇马军队也已急匆匆地准备完毕,在军营门口等待着。

克里斯骑在马上,他右侧是父亲,然后是马丁和卢卡斯,军队在他们身后,握着刀剑盾牌屏气凝神。克里斯看着巴萨的红蓝越走越近,他们的重步兵、轻步兵等队伍也看得越来越清楚,对方早有准备,来势汹汹,皇马的将士们也不确定这一次自己是否能占上风。

克里斯第一次见到梅西率领军队的样子,他穿着铠甲,披着巴萨的红色披风,带着一柄寒光凛凛的佩剑,正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向他们走近。克里斯和身旁的人都没说话,但他知道,马丁和卢卡斯都像自己一样,被梅西震慑住了,梅西一直是传说中的人物,他们第一次见到他。

巴萨的阵营里忽然多出一个白色的身影,他在巴萨将士的允许下匆匆跑来,克里斯认出那正是他们派去巴萨的使节。

他语调慌张,但总算是保住了皇马的脸面,还没有吓得发抖。

“殿下,梅西……梅西说他希望亲自和您对话……还有将军和副将。”

听到梅西要求自己也参与对话,克里斯并不意外,他虽然只是副将,但负责了皇马的大半兵力,如果巴萨要展开谈话,他理应当是其中的一员。

“好。”马丁答道。他虽然紧张,却没表现出来,还是皇马太子沉稳老练的模样。

几人策马前行,卢卡斯认为自己既然是皇子就也有资格参与,他也跟了过去。梅西一行三人,带着几个副将一起向他们走来。

双方人马越走越近,克里斯视野中的巴萨军队也越来越多,漫山遍野,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巴萨的战袍。克里斯敢发誓他看到卢卡斯的手在发抖,但那并非出于胆怯,而是兴奋;父亲没有说话,克里斯却感觉他更沉默了;马丁昂首挺胸,竭力展现出皇马太子无所畏惧的模样。

“很高兴见到你,马丁太子。”

双方拉住马匹缰绳停下后,梅西首先开口了。他的笑容很浅,明确地表示他不屑于对皇马人示好。

仅仅是与他交谈,马丁的身体就紧绷起来。亲眼见到梅西比任何传闻都能证明那一事实:巴萨强盛,无人能敌,他们的帝王不可战胜。马丁无法想象什么样的人能战胜面前的梅西,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个人曾把自己的父母——当今的马德里皇帝和亲王打下马。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马丁回答,“但我不得不说您忽然兵临城下让我十分吃惊。”

“我同样吃惊我的儿子会跑到你们手上,”梅西说道,脸上仍是那种浅淡的笑,他从马丁身上移开目光,对罗纳尔多打了招呼:“好久不见了,罗纳尔多将军。”

罗纳尔多淡淡地回道:“确实很久了,希望您一切都好。”

“我也是这样期盼您的,”梅西微笑道,无论那笑容如何短暂,他始终是真正地笑了,克里斯看不出他的父母对彼此还有什么眷恋,但至少确定他们并不憎恶对方,也并没有故意疏远和冷漠的表示。

打过了招呼,梅西把目光转移回马丁身上:“我来接巴萨的皇子马代奥,使节说他就在你们的军营里。”

“他确实在,”马丁回答,“您一定收到了使节带去的协议,只要您将科尔多巴等五座城划给皇马,我们立刻将马代奥皇子送还。”

“我想确认他的安全。”梅西说。

“这是自然。”马丁说,吩咐身后的一个副将:“把马代奥皇子带来。”副将领命去办了。

克里斯移开目光片刻,心想着马代奥脸上的伤是不是都好了、会不会被巴萨人一眼看出来。他回过头时又去看母亲,正好这时梅西也在看他,克里斯竟然有想避开的想法,但那念头转瞬即逝,他与母亲对视,片刻后母亲移开目光,看了看他身后的将士,仿佛只是在随意打量皇马的人。克里斯也转而去看别人,他早已见过梅西左边的人,那是他们的将军苏亚雷斯,那人身材高大,体型结实,总是眉头紧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而梅西右边的人,克里斯知道那一定是拜仁的安德烈了,原本听到士兵说梅西带了一个皇子来,克里斯还以为是蒂亚戈来了,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梅西和施魏因施泰格的儿子。一头金发,穿着拜仁的红白战袍,错不了,这只能是他。安德烈比马代奥年纪还小,今年只有十五岁,但个头已经快赶上马代奥了,他的目光从皇马的几人身上无趣地扫过,似乎认为他们都无聊透顶,不值得自己多看几眼。安德烈继承了梅西在外貌上的优点,相貌英俊,却有种不惹人喜欢的高傲,和马代奥截然不同。都是同母异父的弟弟,克里斯情愿和马代奥相处。

马代奥很快被带来了,他穿着那套染血的盔甲,因为前几天刚刚和克里斯厮打过一次,走路走不快,士兵为他找了匹马。

“如您所见,他就在巴萨,完好无损,”马丁说道,“您对我的主意考虑得怎么样?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签协议?”

“如果我是为签协议来的,你认为我还会带着军队吗?”梅西笑道,仿佛在对一个孩子说话,“我不会签‘你们的’协议,不能割让城池给你,但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你把马代奥皇子还给我,巴萨立刻撤军,皇马在今天避免了损失和伤亡,而且我保证只要皇马不主动出军,巴萨在三年内都不会进犯。这为我们带来了至少三年的和平,如果你喜欢这主意,我还可以把和平期限延长。”

这就是他要的。克里斯望着母亲。之前与自己单独见面时梅西就希望双方收手,现在他不肯用城池换马代奥,反而希望双方保持和平,并把这当做是巴萨宽容给与皇马的好处。

早料到了梅西不好对付,马丁也没想到他会以即刻开战作为威胁。他不知道士兵们是不是有信心,但今天马丁自己可是一点都没有。

“现在占据优势的是皇马,如果您不认同协议,就是将马代奥置于危险之中。”马丁强调,语气仍然强硬。

“如果马代奥受伤,我只能下令进攻了。”梅西回答。

马丁皱起眉毛,脸上的肌肉古怪地抽动着:“马代奥是你的儿子,只要你同意割五座城给我,我立刻把他还给你,不然他会有性命之忧。”

“不必重复,我听懂你的话了,”梅西回答,“怎么做出选择是你的事,在看到你如何行动之后选择进攻还是撤退是我的事,如果你伤害他,我一定会进攻,巴萨会杀得你们片甲不留。我希望你的举动不会让自己后悔。”

马丁不敢置信地望着梅西:“你在拿你儿子的命冒险,他随时会被我们的刽子手砍掉手脚或脑袋。”

“巴萨不会为任何人做出五座城的牺牲,哪怕是我。”

“可他是你的孩子!”马丁提高声音。

“他不是唯一的一个,”梅西答道,马丁惊愕不已,梅西继续说道:“我用城池换回他,他就是巴萨的罪人,就算是马代奥自己都不会愿意这样被赎回。”

克里斯望向马代奥,后者无惧地望着巴萨的红蓝军队,平日温和的眉眼一改模样,目光锋利坚定,俨然不惧生死,也不打算对任何事低头。

“你……”马丁开口,却说不出话。

“就算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也只能让他做出牺牲,”梅西答道,他脸上的微小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巴萨不受人胁迫,这一次我们妥协会让皇马和所有敌人得寸进尺,即使我们赎回了马代奥也没有好处,邻国都会认为巴萨软弱可欺,由此对我们毫无畏惧、变本加厉甚至再次绑架巴萨人,与其看到这种局面,我宁愿冒险,也不让巴萨落入岌岌可危的地步。”

马丁答不出话。他想说梅西想的太多了,他不该考虑得那么远,为什么不干干脆脆把你的孩子带走、交给我们城池?为什么把事情推入这样复杂的境地?签了协议不就好了!给皇马城池不就好了?

“你看清我们的军队了吗?”梅西问,“如果看清了,为什么还要让皇马士兵冒险?”

如果真与梅西开战,这一战很难取胜。克里斯望着他们漫山遍野的队伍,他们的重步兵、轻步兵、轻骑兵成片排开,不远处还有弓箭手,甚至是穿着拜仁战袍的队伍,他们早已为这一战做好准备,说不定也准备好了埋伏,如果开战无异于自寻死路。

“你不可能放弃他,”马丁摇着头,“马代奥是你的儿子。”

在这样严肃的场合,克里斯听了这句话忽然很想笑。他真想摇着马丁的肩膀告诉他,梅西绝对是会放弃儿子的人,他身边现在正站着一个呢。今天真是说出这句话的绝好时机,不仅自己,安德烈·施魏因施泰格也在场,他是梅西又一个在某种意义上“放弃”的儿子,被送到异国他乡、每年只能见一次面。

“我说到做到。”梅西回答。

马丁浑身都紧绷着,他没想到梅西会是这样的态度,他竟然置自己儿子的性命于不顾,宁愿用战争解决问题。

“殿下,”罗纳尔多低声对马丁说道,“形势对我们不利。如果你杀了马代奥,巴萨群情激奋,你会变成最主要的目标,这对您太危险,而且他们的军队有备而来,早有作战计划,但我们并没有布置这一战的打法,如果开战,我们只能勉强应对。”

“难道我就只能拱手把马代奥交给梅西吗?”马丁气急败坏地对罗纳尔多低语,“他本可以让我们兵不刃血拿下五座城的!”

“殿下,我们在最开始就认为这不是个好主意,巴萨不是平常的敌人,想要挟他们太困难了,我们不能硬撑着和他们对抗,把马代奥还给他们,这样避免了大战,还能给我们足够时间准备下一次出战。”克里斯说。

“梅西和其他人不同,如果他说不会同意我们的条件,那他就一定不会同意,我和他打过仗,我了解他。”罗纳尔多说。

“可这样我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我们得到了梅西的保证,”罗纳尔多说,“他承诺三年不会进攻皇马。而且避免了损失,这一仗如果开打,我们占不了好处,就算——以最微小的可能来说——获得了胜利,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其惨重、难以承受的。”

“可是——只要能赢不就好了?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获胜的可能。”马丁急切地说道。

“那样的胜利甚至不能称之为胜利了,殿下,这次我们的胜率太低,就算赢了也会带来更大的损失,陛下和亲王也会怪罪。”罗纳尔多说。

马丁焦躁地皱着眉头,罗纳尔多继续说道:“巴萨给了我们台阶下,他们把三年和平看作是对皇马的让步……同意他们的条件吧,殿下,把这看作是促进两国和平的外交。”

“可我不是为了和平来的!我什么都没得到!”

“您也没失去任何东西,殿下,”罗纳尔多说,“但如果您仍旧要开战,您可能会失去一切,今天在场的将军和副将、皇子都可能丢了命,我们当然会浴血奋战,可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能保证您的安全。别让皇马的血白白流淌,您是太子,是未来的明君,不是随意开战、罔顾将士性命的人。”

费尽口舌,罗纳尔多和克里斯终于劝动了马丁。马丁再望向梅西时,他眼中的得意已尽数散去了。

“我同意巴萨的请求,我可以把马代奥皇子还给你们,但巴萨要如约履行自己的诺言,三年不主动进犯皇马。”

“巴萨对此感激不尽。”梅西说道,仍只是静静地望着马丁,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不屑多说一个字。

巴萨早就准备好了新的协约。签署协约后,马代奥被交还给巴萨人,一位侍从牵出一匹马给他,马代奥跳上马,回头望了克里斯一眼,然后他回到梅西身旁,在阴云滚滚、暴雨将至时,他们一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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